屯口的供銷社門前早已排起長龍。
二十多個村民裹著厚重的棉襖,在寒風中縮著脖子,雙腳不停地跺著,試圖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掛在眾人的眉毛和帽簷上,宛如一層晶瑩的冰花。
隊伍裡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那是被寒風侵襲的無奈。
夾雜著孩子們飢餓的哭鬧聲,更是讓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幾分淒涼。
“這麼多人?”
蘇清風皺起眉頭,下意識把包袱往懷裏緊了緊。
他能感覺到赤狐肉的重量,那是他們兄妹倆這些天的指望,是改善生活的希望。
王秀珍踮起腳尖張望,凍得通紅的手指絞在一起。
“怕是都趕著雪停來換糧呢。”她轉頭看向蘇清風,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
“聽說昨兒個楊樹屯的老李家,用一隻山雞才換了半袋玉米麪。”
“真的嗎?那的多大的山雞啊。”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彷彿一隻疲憊的老牛,每挪動一步都無比艱難。
蘇清風和王秀珍排著隊,聽著他們聊天。
二十來分鐘過去,蘇清風的腳已經凍得發麻,有些失去知覺。
但他依然緊緊盯著前方,不敢有絲毫懈怠,慢慢的往前挪動。
終於輪到他們時,供銷社的棉布簾子一掀,露出張長發那張精瘦的臉。
他裹著件嶄新的羊皮襖,油膩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喲,這不是西河屯的俏寡婦嘛!”
張長發眯縫著眼睛,目光在王秀珍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就像一隻貪婪的餓狼,讓人渾身不自在。
“今兒個帶啥好東西來了?”他說話時露出一口黃牙,嘴裏噴出的酒氣熏得人直皺眉。
蘇清風一個箭步擋在王秀珍前麵,解開包袱露出裏麵的赤狐肉。“張叔,您看看這個能換多少米麪?”
張長發這才把視線移到肉上,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塊,指甲縫裏還殘留著黑色的汙垢。
他裝模作樣地對著光線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嗯,新鮮倒是新鮮……”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嘛,現在糧食緊缺啊……”
“三斤肉換五斤白麪或者五斤米,咋樣?”他伸出三根手指,眼睛卻一直瞟向王秀珍,那眼神裡充滿了不懷好意。
蘇清風猛地攥緊拳頭,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三斤才換五斤米?上個月還是三斤換六斤呢!”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充滿了憤怒。
“小蘇啊,”張長發假惺惺地嘆氣,“現在到處都缺糧,公社剛下的新規定……”
他突然湊近,酒臭味撲麵而來,“不過嘛,要是王寡婦願意陪我喝兩盅……”
“你!”蘇清風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卻被王秀珍一把拉住。
“我們換白麪。”王秀珍聲音平靜,但蘇清風能感覺到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憤怒與無奈的顫抖。
張長發悻悻地撇撇嘴,轉身稱肉。
王秀珍也把赤狐肉拿出來,和蘇清風的一起稱重。
秤桿被他故意撥弄了幾下,最後少算了半斤。
量白麪時更是明目張膽地缺斤短兩,十五斤白麪足足少了一斤多。
“拿好了您嘞!”張長發把布袋往櫃枱上一扔,麵粉揚起一陣白霧,嗆得人直咳嗽。
王秀珍默默接過,又從籃子裏取出十個雞蛋。
“這些換鹽和火柴。”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交易完畢,張長發突然從櫃枱下摸出個小紙包。
“王寡婦,這二兩紅糖算我送你的。”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裡滿是貪婪,“改天……”
“不必了。”王秀珍冷著臉轉身就走,像是多待一秒都會被那汙濁的氣息玷汙。
突然。
供銷社門前的積雪被來來往往的人群踩得咯吱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冬日清晨格外清晰。
孫有良帶著李鐵柱和趙麻子大搖大擺地走來,三人皆穿著棉軍大衣。
他們也不排隊,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走進了供銷社。
孫有良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隊伍中的王秀珍,頓時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喲,這不是咱們西河屯的俏寡婦嗎?”
孫有良故意提高嗓門,那油膩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膠水,在王秀珍身上來回掃視。
王秀珍本就因寒冷而微微泛紅的臉,此刻“刷”地白了,像一張被突然抽去了血色的紙。
手指緊緊攥住裝麵的布袋,指節都泛了青,那布袋被她攥得變了形。
“大清早的就和小叔子勾肩搭背的。你要不就跟著這小寡婦一起過?”孫有良繼續陰陽怪氣地說道,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那笑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排隊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幾個婦女交頭接耳,不時朝這邊指指點點。
“喲,真沒想到啊,王秀珍平時看著挺正經的,背地裏竟乾出這種事。”一個胖胖的婦女撇著嘴,臉上滿是鄙夷,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氛圍中卻格外清晰。
“就是就是,寡婦門前是非多,這下可算逮著把柄了。”另一個瘦高個婦女附和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說不定啊,這叔嫂倆早就有一腿了,隻是咱們不知道罷了。”又一個婦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彷彿她掌握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這些竊竊私語聲如同針一般,刺痛著王秀珍的心。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
“孫有良!”蘇清風一把將王秀珍護在身後,像一隻護崽的猛獸,雙眼噴火,怒視著孫有良,“你嘴巴放乾淨點!”
供銷社門口,一些沒進屋的村民也圍了過來,紛紛議論起來。
“這孫有良也太過分了,沒憑沒據的就亂說。”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皺著眉頭,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憤慨。
“哼,他孫有良是什麼人,咱們還不清楚嗎?就是個愛搬弄是非的主兒。”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冷哼一聲,對孫有良的行為十分不屑。
“不過這叔嫂倆平時關係是挺好的,也難怪會被人說閑話。”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撓了撓頭,有些猶豫地說道,顯然是被孫有良的話影響到了。
“好怎麼了?人家那是正兒八經的叔嫂情分,哪像他孫有良想的那麼齷齪!”一個潑辣的婦女雙手叉腰,大聲反駁道,為蘇清風和王秀珍打抱不平。
孫有良見眾人議論紛紛,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得意起來。
他雙手抱在胸前,挑釁地看著蘇清風:“怎麼,敢做不敢認啊?我告訴你,這西河屯還沒有我孫有良不知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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