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陽光透過衛生所糊著報紙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晚上下了小雪,早晨起來比平常冷一些。
林立傑靠在摞起的被褥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神采。
衛生所裡瀰漫著碘酒和草藥混合的氣味,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立傑!”
門簾一挑,郭永強拎著個布袋子風風火火闖進來,棉帽子上還沾著雪粒子。
他身後跟著王友剛,手裏提著條凍得硬邦邦的魚。
“你小子可算醒了!”郭永強把布袋子往炕沿一擱,掏出幾個凍梨,“我娘讓帶的,說發燒吃這個最管用。”
林立傑咧嘴笑了:“我這都退燒了,你們還——”
“別廢話!”王友剛把魚掛在門後的釘子上,魚尾巴結著冰溜子,“我昨兒個鑿冰窟窿撈的,燉湯最補氣血。”
正說著,門簾又被掀開。
張誌強帶著蘇清風和劉誌清走了進來,三人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
張誌強手裏捧著個搪瓷缸子,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雞湯香味立刻飄滿屋子。
“張叔,這……”林立傑撐著想坐直。
“躺著別動!”張誌強把缸子放在炕頭的小桌上,“你嬸子天沒亮就殺的老母雞,放了黃芪和枸杞,趁熱喝。”
蘇清風蹲到炕沿邊,摸了摸林立傑的額頭:“不燒了?”
“嗯,李叔說再養兩天就能下炕。”林立傑突然壓低聲音,“清風哥,那白虎……”
“噓——”蘇清風看了眼門外,林大生正和秦愛梅在院子裏說話,“這事待會再說。”
劉誌清搓著手湊過來:“立傑,那天都怪我手抖……”
“說啥呢!”林立傑捶了他一拳,“要沒你和清風哥,我早喂老虎了!”
屋裏頓時笑成一片。
郭永強掏出煙絲分給大家,王友剛麻利地卷著煙捲。
不一會兒,小小的衛生所裡就煙霧繚繞,咳嗽聲此起彼伏。
“咳咳……你們這些煙槍……”
林立雯端著葯碗進來,被嗆得直扇風。
“哥該喝葯了!”
眾人忙把煙掐了。
林立傑接過葯碗,黑褐色的葯汁散發著苦味。
他皺了皺眉,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給。”蘇清風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塊冰糖。
林立傑趕緊含住,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苦澀。
他長舒一口氣:“可算活過來了!”
“說說,那天到底咋回事?”郭永強迫不及待地問,“聽說那白虎有牛犢子大?”
林立傑眼睛一亮,來了精神:“可不!我跟你們說,那畜生從雪窩子裏竄出來的時候,我都沒看清。”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講到驚險處,屋裏人都屏住了呼吸。
當說到白虎撲來的瞬間,林立雯手裏的葯碗“咣當”掉在地上,摔成幾瓣。
“然後呢?然後呢?”王友剛急得直搓手。
“然後清風哥一箭射中它前腿,那畜生吃痛,爪子偏了三分……”林立傑扯開衣領,露出包紮的傷口,“要不這會兒我早見閻王了!”
屋裏一片寂靜,隻有爐火“劈啪”作響。
半晌,張誌強重重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果然,還得是清風哥!”
“清風哥那箭,絕了!”劉誌清比劃著,“嗖的一聲,箭桿子都沒影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氣氛又熱鬧了。
隻有蘇清風沉默地坐在角落。
正午時分,林大生招呼眾人去他家吃飯。
秦愛梅和林立雯留下照顧林立傑,其他人跟著林大生往屯子東頭走。
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屋簷下的冰溜子被陽光曬得直滴水。
林家的土炕燒得滾燙,炕桌上擺著酸菜白肉、煎豆腐、炒土豆,中間一盆冒著熱氣的白菜豆腐湯。
打獵隊的已經盤腿上炕,酒碗斟滿了地瓜燒。
“來,先走一個!”林大生舉起酒碗,“感謝大夥兒惦記我家小子!”
眾人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裏。
蘇清風突然一口喝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三碗酒下肚,林大生的臉膛泛著紅光。
他放下酒碗,環視眾人:“立傑那小子,是自己逞能要打白虎,怨不得別人。”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蘇清風捏緊了酒碗,指節發白。
“但是。”林大生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那畜生傷了我兒,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炕桌“咚”地一震,酒碗裏的液體盪出漣漪。
張誌強默默給林大生又斟滿酒。
“張哥,白虎的窩……”林大生盯著酒碗。
“找到了。”張誌強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圖,“清風他們留的記號還在,今早我去看了,那畜生沒挪窩。”
蘇清風猛地抬頭:“張叔,您一個人去的?”
“我老張打獵幾十年了,還沒老眼昏花呢!”張誌強笑著指了指地圖,“你們看,這處山坳三麵環崖,就一條道進出。那白虎受了傷,肯定要回老巢養著。”
眾人湊過來研究地圖。
郭永強突然指著某處:“這兒是不是有片榛子林?去年我在那打過麅子!”
“對,離白虎窩就二裡地。”張誌強點頭,“咱們可以在榛子林設伏。”
林大生“啪”地拍了下大腿:“就這麼定了!明天天一亮就出發!”
“林叔……”蘇清風猶豫道,“立傑剛脫離危險,要不……”
“要不啥?”林大生眼睛一瞪,“等我兒子能下炕了,那白虎早跑沒影了!俺自個兒上!”
屋裏氣氛一時凝滯。
王友剛忙打圓場:“林叔說得對,這白虎不除,開春後上山幹活都不踏實。”
“清風啊,”張誌強看著蘇清風說,“你箭法好,明天你打頭陣。”
蘇清風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酒碗相碰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話題已經轉嚮明天的獵虎計劃。
飯後,男人們開始檢查裝備。
蘇清風回到家,把自己的牛角弓拿出來,鹿筋弓弦在燈光下泛著黃褐色的光澤。
他仔細地給弓身上蠟,又檢查了箭囊裡的十支箭。
這白虎,該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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