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一邊說,一邊用腳底仔細蹭掉箭頭上染著的猩紅血漬和細小的皮毛纖維,再插回背後的箭壺裏,動作一絲不苟。
這可不是兇器,而是吃飯的工具。
劉誌清捧著那隻還有一絲暖氣的鬆鼠屍體。
“清風哥……我什麼時候纔能有這種水平?”
“你急什麼,飯要一口一口吃,練箭練槍都一樣,得慢慢成長。”
蘇清風打斷他,這東西真不能急。
“看到東西就想打,像護窩的狗崽子,牙呲出來就沒個數了。”
他看著劉誌清瞬間漲得通紅的臉,聲音放緩了些:“記住,在林子裏,你那開弓的手指頭,連著的是你自己的命,還有你身邊哥們的命!一箭出去,要麼放倒它,要麼,惹毛它帶著它的爹孃嬸子叔伯一起撲過來撕了你!”
蘇清風轉過身,目光掃過郭永強和林立傑,每一個字都砸在三個年輕獵人的心上:“槍管子和弓箭不是掏出來嚇唬鳥雀的響動!是到了該要命的時刻,必須做到一擊斃命的玩意兒!手別抖,眼別花,心別慌!”
蘇清風說完,也就讓他們好好思索了。
冰封的樹林裏寒意更濃,幾人沉默地收好沒吃完的乾糧,各自背上冰冷的鋼槍和弓箭,動作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專註和凝重。
蘇清風沒再說什麼,隻用凍裂粗糙的手指在箭壺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幾片堅硬冰冷的翎羽。
剛才那支箭射出去的弧線和穿透樹榦時沉悶的撞擊感,在他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餘震。
他彎腰檢查了一下剛佈下的鐵夾暗線,確認完全覆蓋在看似無害的雪層之下後,才抬起頭,視線越過低垂的雪枝凝重的屏障,投向更深的老林子。
那裏是一片厚重的雪海,陽光隻在最高的樹梢上掛著一層慘淡的金邊。
“走吧,打獵還得練。我們現在往張叔看到白影的位置趕,爭取天黑前回到家,別讓家裏人擔心。”
“好。”
蘇清風往前麵走著,身後的郭永強、劉誌清、林立傑緊緊跟上,亦步亦趨,踩著蘇清風留下的腳印前進,排成長長的一線。
隻有踩雪的“嘎吱”聲和偶爾積雪簌簌從高處鬆枝上滑落的響動。
他們已深入西河嶺的腹地。
視野中的紅鬆林已被一層厚達尺餘的雪覆蓋,枝椏低垂,被冰棱壓得吱嘎作響。
空氣刺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彷彿能凍結呼吸,郭永強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裹緊了身上那件舊棉襖,嘴裏撥出的白煙瞬間結成霜晶。
“再往前一個小時,就是上回張叔和友剛瞧見白影的地方了。”
蘇清風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打破了隊伍的沉默。
郭永強哈著熱氣,緊跟蘇清風的後背。
“清風哥,那白影到底是啥東西?”
“王友剛信誓旦旦說見著個白乎乎的東西撲過來,差點嚇的王友剛尿了褲子……真會是什麼大獸?”
“急什麼?”
蘇清風頭也沒回,但語氣緩和了些。
“不是說了嗎,飯要一口一口吃。打獵也一樣,得先探清路。林子裏的玩意兒更邪乎,別還沒見著影,自個兒的腳先軟了。”
劉誌清默不作聲,呼吸粗重。
早先那箭失手後,蘇清風的警告還縈繞在耳。
手指在冰冷的弓弦上無意識地摩挲。
林立傑則依舊沉穩,檢查著獵槍的保險栓,右手按在布包上,裏麵的烙餅還沒吃完。
他們前行約莫半小時,積雪越來越深,沒過了大腿根。
林子中的景象漸變。
紅鬆林稀疏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黝黑的冷杉,樹榦扭曲如鬼爪,覆蓋著厚厚的苔蘚。
風雪漸強,風像刀子般刮過裸露的麵板,郭永強不得不拉低狗皮帽的帽簷,眉毛上的白霜積得更厚了。
“清風哥,雪更厚了!腳印都快看不見了……”
他喘著氣叫道。
“停!”
蘇清風猛地舉起左手,動作如電。
身後三人齊齊止步,凝立不動,隻聽見風在雪林中嚎叫。
蘇清風的眉頭緊鎖,視線落在左前方一株巨杉下。
雪層異常地塌陷成一個不規則的坑洞,邊緣還帶著新鮮的冰淩。
不是陷阱痕跡,像是野獸搏鬥後留下的。
“都別動!”蘇清風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有東西不對。”
他緩慢邁步向前,右手已悄然解下背後的牛弓,弓弦無聲繃緊。
郭永強和劉誌清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林立傑則蹲低身子,獵槍指向坑洞方向。
蘇清風靠得近了,坑內景象顯露。
不是什麼陷阱,而是一具灰狼的屍骨。
屍骨半埋在雪下,露出的部分已經部分腐爛。
頭骨碎裂,幾條肋骨斷裂,上麵還沾著凝結的血痂。
周圍的雪被染黑,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屍骨不大,屬於一頭年輕公狼,但傷口慘不忍睹。
頸部有深可見骨的抓痕,顯然是猛獸襲擊所致。
更令人心悸的是,屍骨旁散落著一小撮毛髮,潔白如雪,約莫拇指大小,在灰褐色的雪地裡格外醒目。
毛髮捲曲帶刺,透著一股野性的鋒利感,似乎是某種大型動物廝打時撕扯下來的。
郭永強忍不住驚撥出聲:“老天爺!是狼!……這傷口,媽嘞,誰幹的?”
他聲音發抖,想起張誌強的白影描述。
“清風哥,這是不是那白獸留下的?”
劉誌清嚥了咽口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清……清風哥,那撮毛兒白的像雪,會不會是熊瞎子?熊冬天不是會扒皮子嗎?”
蘇清風沒回答,蹲在屍骨旁,粗糙的手指捏起那撮白毛。
他細細端詳。
毛髮堅韌帶油光,尖端有鋸齒狀的倒刺。
“不是熊。”他搖頭,“熊毛粗短髮褐,冬天隻留點兒絨毛。這東西倒像……像狼獾,可狼獾的毛是暗色的。”
他將白毛湊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濃烈腥臊中帶著點鐵鏽味。
“古怪玩意兒。”他轉頭看向三人,“這屍骨才死了幾周,血還沒徹底凝凍。
傷口一看就是猛獸乾的,力道比虎還猛,一爪子就能撕開狼喉。”
他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向更深的林子。
“張叔和友剛上次報的位置就是這兒——再往前幾百米,就是上次他們瞧見白影的地方。那東西還在這兒活動著。”
蘇清風的聲音斬釘截鐵。
“灰狼是群居的,一頭死在這兒,說明這兒是掠食者的老巢。這撮白毛……是線索,但更可能是個活物的殘跡。”
林子深處風雪愈發狂烈。
郭永強打了個寒戰:“哥,要不回吧?這玩意兒能把狼撕了,咱四個年輕人怕頂不住。”
蘇清風沒被嚇倒,反而眼神更堅毅。
“慌什麼?記住我說的話,林子裏,怕死最要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彎腰撿起一塊骨頭碎片,上麵留著清晰的爪印痕跡。
“這東西凶,但咱們也不是傻靶子。”
他望向那撮白毛的位置,“這毛不是灰狼的,是那白獸的,它在這兒狩獵,可能受了傷或丟了塊皮子。得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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