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鄭西鳳的怒罵孫有良,混雜著圍觀人群的鬨笑喧嘩時。
趙麻子的喊聲,猛地在院門口炸響!
“俺操你們祖宗!”
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臊眉耷眼,彷彿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身影,僵立在搖搖欲墜的院門口。
正是剛從大隊辦完交接,正式被擼了隊長帽子的趙麻子!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焦急,身材壯實的漢子,是李鐵柱。
此刻的趙麻子,臉上最後一絲人色也褪盡了,隻剩下死人般的慘青!
那雙平日裏渾濁躲閃的眼睛,此刻卻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裏麵盛滿了血絲,赤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額角、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虯結的蚯蚓在瘋狂蠕動。
他如同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隻有身體在無法抑製地篩糠般劇烈顫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剛剛踏過院門,還沒來得及看清內裡的情形,那些如同毒針般刺進他耳膜的議論,已經把他徹底撕碎了!
“嘖嘖嘖,孫會計平時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裏這麼醃臢?”
“趙麻子這隊長當得……唉,家都讓人偷沒了!”
“戴了這麼大頂綠帽子,回來還不把這騷娘們兒腿打斷?”
“綠帽子隊長……窩囊到家門口兒了!”
“倆人都活該!一個偷人養漢,一個管不住自己褲襠!都不是好東西!”
一句接一句,字字誅心!
如同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臉上,心上!
他甚至不需要再往前一步了!
順著院門洞開的縫隙,越過黑壓壓擠成一團看熱鬧的人群,趙麻子那暴突充血的赤紅眼珠,像被無形的磁石牽引,死死地釘在了院子裏那不堪入目的場景中央。
他那曾經同床共枕的媳婦李彩霞,正像被暴雨打濕翅膀的落湯雞,哆哆嗦嗦地縮在冰冷的堂屋門檻邊上。
身上就裹著那床他無比熟悉的,洗得發白起毛的藍花粗布被單!
髮髻散亂得不成樣子,那張往日裏頗讓他感到些得意的白凈臉蛋,此刻毫無血色,哭得變了形,涕淚橫流,沾滿了臟汙的雪泥!
被單勉強裹著上半身,兩條光溜溜的細腿和一雙凍得烏青的腳丫子就那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寒風裏無助地打著擺子。
而她露出來的那截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不堪的暗紅印記!
視線再一轉。
院子當中雪泥混雜的地上。
鄭西鳳那悍婦像一頭扞衛領地的母獅子,正騎跨在一個人身上,一手揪著那人的頭髮。
稀稀拉拉的幾根,不用看臉也知道是誰。
另一手蒲扇般的大巴掌帶著破空聲,“啪啪啪”地左右開弓,瘋狂地往那人臉上、頭上扇著耳光,指甲刮出條條血痕。
那人正是孫有良!
他頭髮被揪得亂七八糟,臉上橫七豎八佈滿血道子,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角淌著血沫子。
身上的破棉襖被撕開好幾個口子,棉花都翻了出來。
下身那條灰撲撲的單褲,褲腰帶早已不知去向,褲腰半敞著,露出了髒兮兮的褲衩一角!
他像個蛆蟲一樣徒勞地扭動,哀嚎著。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裏還有半分會計的體麵?
他那副慘狀,那副被自己婆娘徹底剝掉所有遮羞布、踩在腳下瘋狂蹂躪的姿態。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條剛被閹割,瀕死掙紮的老狗!
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光腿赤腳,滿臉淚痕。
一個鼻青臉腫,衣不蔽體,褲襠大開,被騎毆打!
四周是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男女老少、指指點點、鬨笑鄙夷的鄉親!
那一聲聲“綠帽子隊長”、“窩囊廢”、“家都讓人偷沒了”如同附骨之蛆,在趙麻子的腦袋裏瘋狂尖叫,旋轉,放大!
轟——隆——!
最後一絲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無邊的屈辱、極致的仇恨以及失去一切的絕望的冰冷洪流。
猛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光了他最後一點意識!
“呃啊啊啊啊——”
趙麻子喉嚨裡再次爆發出扭曲尖銳的咆哮!
這突如其來瀕死野獸般的厲吼,終於驚動了院中激戰的兩人和外圍的部分村民。
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了一道縫隙。
鄭西鳳停了手,抬起沾著血點子的手背抹了下濺到臉上的唾沫星子,扭頭看向趙麻子。
她那被怒火灼燒得通紅的臉上,肌肉抽搐著。
居然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充滿了殘忍和幸災樂禍的笑意:
“嘿喲!窩囊廢當家的回來了?瞧瞧!瞧瞧你家的好媳婦,再看看你這位好大哥!你睜大眼睛好好瞅瞅!老孃沒冤枉人吧?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利刺耳,如同鈍刀刮鍋底。
孫有良趁著鄭西鳳停手的空檔,費勁巴拉地睜開被打得腫成一條縫的眼睛。
當他看到渾身顫抖,臉色鐵青赤紅,眼神如同嗜血凶獸般死死盯著自己的趙麻子時。
一股寒徹骨髓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能感受到那目光裡滔天的純粹殺意!
“兄……兄弟!麻子兄弟!你聽哥說!誤會!都是誤會啊!”
孫有良顧不得臉上的劇痛和渾身的狼狽,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冰冷的泥地裡爬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求饒笑容。
“是……是你弟媳她……她凍著了!我……我就是來……來看看,然後她……她就……是她勾引的我!是她這賤貨勾引的我啊!天地良心!我對天發誓!我糊塗!我真糊塗了啊兄弟!你打我!狠狠打我都認!千萬別……”
孫有良的話語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可惜,這一切蒼白無力的辯解和甩鍋。
傳入此刻的趙麻子耳中,就像是刮過墳地的陰風,激不起一絲漣漪,反而將他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吹散!
“誤會?勾引?”
趙麻子喉嚨裡發出“嗬嗬嗬”的怪響,像破舊的風箱在漏氣。
他那雙赤紅凸出的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在狼狽的李彩霞和同樣狼狽不堪但還在竭力狡辯的孫有良之間,來回掃視著。
李彩霞對上他那毫無生氣的,隻有純粹怨毒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往屋裏縮,嘴裏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俺剛被擼了……”
“俺這隊長……當了不到半個月,窩囊了半輩子……”
“俺還當你孫有良……是好人……是兄弟……”
“給俺出主意……讓俺幫你鬥倒蘇清風……”
趙麻子那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低沉地,一字一句地喊了出來。
“可你呢?啊?”
話音未落,趙麻子驟然抬頭,赤紅雙目如同兩柄染血的匕首,再次狠狠釘在孫有良臉上!
“俺剛丟了帽子!前腳出門!”
“你!後腳就爬上俺婆孃的熱炕頭!”
“你們!”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到尖銳的破音!
帶著哭腔和徹骨的恨意:“你們這對狗男女!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趙麻子……是沒本事,是窩囊!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們了?你們要這樣糟踐我?這樣往死裡作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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