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們的聲音充滿了童真的殘忍和看熱鬧的興奮。
又好奇又厭惡地指點著、議論著。
各種帶著俚語的叫喊、鬨笑嗡嗡作響。
如同幾百隻鴨子一齊聒噪,徹底將這座骯髒的土坯房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公開審判的刑場!
屋裏屋外,叫罵聲、哭喊聲、尖叫聲、鬨笑聲、辯解聲……混雜在一起,人仰馬翻,沸反盈天!
而製造了這一切風暴的核心——蘇清風。
此刻依然穩穩地、如同幽靈般藏匿在院牆外那個堆滿雜物的黑暗角落裏。
蘇清風沒有踏入那混亂的漩渦一步。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去撕打侮辱,那樣太過低階。
蘇清風隻是像一個導演,精準地安排好每一個環節,然後靜靜地欣賞自己親手點燃的火焰,是如何將仇人燒得體無完膚、身敗名裂!
他冰冷的視線,隔著院牆的縫隙,牢牢鎖定著院子裏那混亂中心的三個身影。
聽著鄭西鳳那如同泣血杜鵑般歇斯底裡的哭罵控訴。
聽著孫有良那狼狽不堪、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蒼白狡辯。
聽著李彩霞那壓抑絕望、彷彿精神已經崩潰的細微嗚咽。
他能想像到此刻孫有良心中那點算計。
如何挽回形象。
如何讓趙麻子回來不鬧事。
但蘇清風怎麼可能讓孫有良如願?
最關鍵的一環,就是如何讓趙麻子和孫有良拚命了。
他要讓孫有良的想法被現實砸得粉碎,就像砸在地上的一灘狗屎!
西河屯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小了,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方寸之地的喧囂。
這場他精心策劃的風暴,終於在達到了最混亂的頂點!
村子裏的人陸陸續續的圍觀過來。
院外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一些大人也被這驚天動地的動靜吸引過來。
看到裏麵的場景,無不是倒吸一口冷氣,隨即露出鄙夷、嫌棄、幸災樂禍等複雜的表情,議論的聲音也變得更大、更嚴厲:
“嘖嘖嘖……真是造孽啊……”
“孫會計平時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裏這麼醃臢?”
“趙麻子這隊長當得……唉,家都讓人偷沒了……”
“鄭西鳳這潑辣勁兒,孫有良怕是沒好日子過嘍!”
“李彩霞也是個不守婦道的!活該!”
蘇清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那絲冷笑終於化開,變成如釋重負的舒坦。
無能的丈夫這個標籤,已經不僅僅屬於窩囊的趙麻子。
這個寒冷的上午過後,無論是趙麻子的無能,還是孫有良的偽善,都將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成為整個西河屯永遠的笑柄和談資!
而他自己,則在陰影裡拿回了尊嚴,還狠狠地、徹底地報復了回去!
這場風暴的效果,遠比他預想中還要完美。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蘇清風心中冷笑。
看到了那對野鴛鴦將要麵臨的更加絕望的漫長寒冬。
院中,風暴的中心。
鄭西鳳的臉因極致的憤怒和屈辱扭曲變形,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滔天的恨意。
她那雙常年勞作、佈滿老繭的手,此刻化作最致命的武器,死死揪著孫有良那條匆匆套上的、被扯得歪斜變形的棉褲腰帶。
“孫有良!你個喪良心的活牲口!老孃伺候著你,給你爹孃送終,你就是這麼報答俺的?!鑽到這個騷寡婦的熱炕頭上,給她當野男人?啊?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俺替你縫的衣裳,燒的飯?”
她的哭罵字字泣血,句句穿心,帶著婦人絕望的控訴和最底層俚語的粗礪羞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孫有良本就搖搖欲墜的體麵上。
唾沫星子混合著淚水,毫無顧忌地噴濺在孫有良煞白的臉上。
孫有良奮力地掙紮著,試圖掰開鄭西鳳鐵鉗般的手指。
他頭髮淩亂,臉頰上被指甲刮出了幾道清晰的血痕,棉襖領子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裏麵臟汙的襯裏。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急又怒,更多的卻是被當眾剝光般的恐慌。
“西鳳!你聽我說!誤會!全是誤會!”
孫有良的聲音因為慌亂和用力而變調,尖細又破碎,試圖穿透鼎沸的人聲,“趙隊長……趙隊長剛走!他臨走托我……托我看看家裏柴火夠不夠!天太冷!李彩霞……李彩霞她凍著了!在屋裏難受地哼哼……我……我是在照顧!對!照顧她!她可是趙隊長家的人!”
這番倉惶又漏洞百出的辯解,與前麵在屋子裏的辯解一樣。
誰會蠢到相信?
在證據確鑿和村民的親眼所見麵前,簡直比雪地裡的一灘新鮮雞屎還要蒼白刺眼。
“照顧?照顧到炕上去啦?孫有良,你這照顧得可真‘深入’啊!”
牆頭上,一個年輕人喊道。
引得旁邊一群村民鬨堂大笑。
“嘖嘖嘖,孫會計這張嘴可真會白乎,黑的都能說成白的!照顧人照顧得褲腰帶都鬆了?稀罕!”
人群中,一個叼著旱煙袋的老漢,吧嗒著嘴,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鄙夷,對著旁邊的老夥計搖頭。
“就是!當我們都是聾子傻子不成?那聲音,隔二裡地都能聽見,是凍著了?那是騷的吧!”一個膀大腰圓的嬸子撇著嘴,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個女人紛紛附和。
“看那李彩霞,平日裏拿腔拿調的,裝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見人就抬著個下巴頦。呸!這下原形畢露了吧!就是個離不開男人的賤貨!沒了趙麻子這個窩囊的,就急不可耐地勾搭上新來的靠山了?可惜啊,新靠山也是個軟骨頭!”
另一個中年婦女刻薄的評論著,還被鄭西鳳單手抓著的,用一條薄被單勉強裹身,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李彩霞。
“還趙隊長?人家趙麻子現在屁都不是啦!戴了這麼大頂綠帽子,回來還不把這騷娘們兒腿打斷?”又有人幸災樂禍地預測。
“孫有良也是瞎了眼!自己婆娘鄭西鳳多能幹,潑辣是潑辣點,可顧家!跟這麼個爛貨攪和在一起,圖啥?圖她長得好看?也就那樣吧,一臉剋夫相!”
“圖她是男人窩囊唄,沒主兒的肉誰不想偷一口?孫有良這小子,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算賬的,一肚子花花腸子!”
“趙麻子這隊長當的……家都讓人偷沒了!這無能丈夫的名聲,怕是砸瓷實嘍!”
“活該!倆人都活該!一個偷人養漢,一個管不住自己褲襠!都不是好東西!”
人言,是世間最鋒利的刀子,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這把刀,會持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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