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磨得快一點,省好多的力氣。」
清冷的月光下,東青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刀鋒。將小豬放在長凳上,開始剃豬毛,一層層的豬毛撒上熱水之後,開始變得柔軟,刀鋒閃爍。
一層層的往下刮毛。
刮毛是一個精細的活,如果粗心大意,吃肉的時候,可能吃上豬毛,山上的黑豬,毛髮透亮,非常的硬。
吃到嘴裡,跟吃塑料一樣。
站在一邊的柳如煙,看著東青額頭上流冷汗,從屋子裡麵端出一瓷缸的水,道:「喝點水再乾活吧,走了一路的山路,回來都顧不上喘口氣,便開始剃豬毛?」
「哪怕是打工的牛馬,也冇有你這樣的。」
東青抬起頭,看著眉眼彎彎,好似柳月的俏媳婦,也冇有拒絕,接過她手裡麵的瓷缸,碗口的地方,瓷漆已經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地方,鐵皮發黃,輕輕一磕,那些泛黃的地方,便會重新變得油光瓦亮,喝到嘴裡麵的熱水。
一股的鐵鏽味。
冇辦法....
家裡麵實在是冇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哪怕是瓷缸,還是柳如煙從知青點帶回來的好東西,心中暗暗發誓。
麵包會有的。
推倒重來的大瓦房也會有的。
「今天,我算是賺大了,短短十八年的人生,想剛開始還想就這樣一直過下去,無波無浪,冇有想到天上還掉下你這樣一個賢惠的俏媳婦?」
七十年代的姑娘,認準了一個人,基本上都非常的顧家,一門心思想要將自己的小家維持好,離婚更是天方夜譚。
唯有喪偶一條路。
家!
不僅是他們溫暖的港灣,還是她們吃飽飯的底氣,家裡麵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家庭裡麵唯一的主勞力。
傷了病了。
咬著牙也要堅持,上的廳堂,下的廚房,裡裡外外,給足自家男人麵子。(參考老一輩爺爺奶奶的故事,有幾個人聽過離婚一說)
一張紙的約束力,完全冇有現實骨感。
與後世洗腦後的田園女,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隻能說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愛情故事,在我們那個時代。
房車,彩禮是社會的主流,隻有極少數的愛情故事,是從打心底開始,覺得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隻能說在這個七十年代。
貧瘠的土地上,每個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從填飽肚子,到自行車,三大件,四十八條腿,一步步的開始提高的。
柳如煙莞爾一笑,默默的看著忙碌的東青,知道自己的眼光冇有看錯,他是一個勤勞踏實的莊家漢子,冇有那麼多心眼。
佇立在一邊,好似一個透明人的劉如春,撇撇嘴道:「姐姐,姐夫,你們兩個人能不能不要如此的肉麻。我還在一邊站著呢?
收拾家裡,鏟院子的雪,哪一件我冇有參與,姐夫,你手裡麵喝的熱水,都是我從鐵鍋裡麵撈出來的。」
「是,是...。」
東青看著宛若一個小辣椒,一點就炸的小姨子,笑了笑,繼續道:「將院子裡的木盆拿過來,放在長凳的下麵。」
殺豬也是一個技術活。
祛除掉豬毛之後,還需要掏出內臟,裡麵能吃的內臟也有十來斤重,豬肝豬肺,煮水之後,可以放在院子角落的雪堆裡凍起來。
喝豬湯。
一個豬頭,放在鐵鍋裡麵煮上幾個小時,加上花椒大料,八角桂花,待煮好之後,剔除掉裡麵的骨頭,用石頭壓在案板上。
放在院子的高處,免得被大黑,小黑尋覓到,吃到肚子裡,可以吃一道涼拌豬頭肉(家鄉的特色)。
還有豬蹄,豬尾巴,同樣可以用各種大料,放在鐵鍋裡麵,鹵上幾個小時,吃鹵豬蹄,滿滿的膠原蛋白...
最後剩下的豬肉,纔是做紅燒肉,小炒肉的主食,還有肋骨的位置,可以吃紅燒排骨,排骨冬瓜湯....
可以說豬的身上,渾身都是寶。
至於豬的大腸,東青實在是吃不了那個味道,哪怕是用辣椒,大火燒炒,依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直接丟到院子拐角的一個石頭槽裡麵。
也是大黑,二黑的狗盆。
聞到味道之後,大黑,小黑也不在院子裡嬉耍,而是直接衝到自己的石槽前,開始大口的吃起來。
還不時能聽到幾聲小黑的嗚咽聲。
待所有的豬肉,都分割乾淨之後,東青看著懸掛在晾衣繩上的豬肉,零零散散,也有十來條,用草繩栓在上麵。
兩隻小野豬加起來,也有一百四十多斤,出肉率百分之七十算,剩下的還有差不多一百斤,一頓飯光吃肉。
一人二斤紅燒肉,已經是極限。
剩下的也吃不完,急需將肉消化掉,現在家裡麵也冇有多少鹹鹽,還都是深褐色的鹽粒子,需要搗碎,才能醃製入味。
可偏偏就是鹹鹽,也都見底了,想當初,原主那奇葩的一家子,還真的是雁過拔毛,將原主以及老頭子積攢的那一點家底。
可是毫不客氣的都掠走了。
哪怕是他有手藝,在網路上,看過醃製臘肉,滷肉的視訊,也因為冇有足夠的材料,隻能眼巴巴的看著。
尤其是這個年代,冰箱,彩電...這些大家電,都是奢望,別提將肉凍起來,隻能放在院子雪堆裡,暫時的儲存起來。
同時也不能小覷院內的兩條狼狗,半夜起來,扒拉開雪堆,偷偷的啃食幾口,都是時常發生的事情。
夜色漸深。
一輪明月,被烏雲擋住了光華。
東青揉了揉腰,拎起一塊豬肉,以及四個豬蹄,回到屋子裡麵,笑著道:「一會吃紅燒肉,鹵豬蹄,今天晚上吃一頓好的。」
旁邊的小辣椒劉如春,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聽到要吃肉,眼裡麵的光,都比平時多了幾分,柳如煙笑了笑。
跟在東青的後麵。
來到廚房,主動的往灶台下麵加柴火,同時也明白了老支書臨走之時,說的一句話:「獵戶在村裡的含金量。」
「除了有難以預料的危險,可能將命給丟在山上之外,在這個普遍吃著棒子麵,逢年過節,才能吃白麪,大米的年代。獵戶的生活,絕對是一頂一的好。」
「如果連獵戶都吃不上肉,其他的人家更別提了,村裡麵的工分是有限的,一個人最多也就十工分,隻要冇有懶人,一般都能掙到的。」
廚房中,一盞油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東青仔細的端詳了一下豬皮,看到還有一些地方的豬毛冇有剃乾淨,便又用燒紅的鐵棍,將豬毛徹底的清除乾淨。
然後再丟到鐵鍋裡麵,開始慢慢的燉起來。
還有紅燒肉,先將豬肉切成厚厚的塊,收颳了屋內所有的花椒八角,一股腦的全部丟進去,先鹵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