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青回憶著上輩子還記得的一些大事。
北大荒!
三個字的分量,哪怕是冇有親眼見證,可隻要聽說這三個字,讀過歷史的人,也明白其所代表的含義?
寸草不生!
人命卑賤,如同野草一樣,在這一片土地上,瘋狂的生長,為了吃一口飽飯,每個人都在極力的生活。
不知不覺,便已經鼾聲如雷。
天亮了,聽到柳如煙在喊他起床,他還有些發懵,夢裡麵,他正在跟一頭有人高的熊瞎子在搏命。
在樹林裡麵來回的亂串。
當他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用報紙糊的屋頂,泛黃的報紙上,還有蜘蛛在編織著網的時候,才幽幽的揉了揉眼睛。
扭頭便看到門框邊,一個小丫頭,手裡麵拿著一個窩窩頭,掰碎後,塞到自己的嘴裡,含糊不清道:「姐夫,你怎麼還在睡懶覺。」
「太陽都曬屁股了。」
「呃!」東青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道:「小丫頭,趕緊將門給關上,我還要起床呢?」
扯著嗓子,笑罵了一句,一點男女之別都冇有,穿上有些笨重的棉襖,少說也有五六斤的重量,而這已經是他全部的家當。
連一件換洗的棉襖都冇有,當然,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處境,十裡八鄉,能有兩件棉襖的人不多,除了知青點的年輕人。
家裡富裕!
不差錢,在下鄉之前,便已經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
走到門口,掀開門簾,看了一眼外麵的院子,昨夜的雪,有些大,也不知道袁杭父子有冇有趕到知青點。
「姐夫,你帶我去山裡麵看看。」
「我和姐姐在家裡麵待著也有些無聊,我們雖然不能幫著你打獵,可若是有遇見野山參,草藥的時候,我們也可以用鏟子挖一挖。」
「姐姐說:都可以去鎮上換錢?」
哦!
東青點點頭,也知道兩人在院子裡麵也有些無聊,她們冇有跑的地方,知青點又回不去,一群人圍在一塊。
聊的內容,有些泛黃...
「行吧。」想了想,他還是冇有拒絕,端起碗,喝著稀粥,配著鹹菜,一口窩窩頭,一口鹹菜,屋外的雪花。
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大黑,小黑,兩隻大狼狗,嗅了嗅鼻子,衝到屋裡,朝著他狂吠,好似在說:它們還冇有吃呢?
東青喝了一口稀粥,掰了一塊窩窩頭,丟到地上,笑著道:「別著急,打上獵物,給你們兩個人吃飽。」
柳如春快速的喝完稀粥,便急匆匆的衝到牆角,將竹簍,鏟子,以及牆壁上的獵槍,全部都拿下來,放在火爐的邊上。
「獵槍不要拿,容易擦槍走火。」東青將獵槍背在身上,有些無語的看著熱血上頭的小丫頭片子,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熱情。
獵戶?
無論放在什麼時候。
都是別人不願意做的一個行當,隻有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纔會冒著生命的危險上山打獵,但凡是能從地裡麵刨食。
便不會有人拿自己的命冒險。
劉如春憨厚一笑,解釋道:「姐夫,你是不知道在知青點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都眼饞當一個獵戶,可以有吃不完的肉。」
「還不用下地乾活掙工分?」
「哪有那麼簡單,空手而歸,纔是常態,哪怕是經驗深厚的老獵戶,都不敢說自己每一次外出,都有收穫。」
東青將最後一塊窩窩頭,扔到嘴裡,大口的咀嚼了兩下,擦了擦嘴,拿起貂皮帽子,扣在腦袋上,想了想,又將丟在牆角的粗繩子丟到竹簍裡麵。
萬一要是打到大型的獵物,需要繩子固定,眼角的餘光,落在了院子的爬犁上,上一次他用柳樹枝當爬犁。
一路上,不知道翻了幾次車。
也需要拽上。
在冰天雪地裡,拉著爬犁也不費勁,如果有一個驢車,那感情更好,當然,他暫時還是買不起的,一頭驢的價格,少說也需要二百塊。
而這!
還是賣肉的價格,基本上都是屬於有價無市,除非是驢的年齡上去了,走也走不動路,那隻能卸磨殺驢。
吃驢肉捲餅....
一般,一個村裡麵,能有兩三頭驢已經是極限了,就像某一位演員演的電視劇,想要吃驢肉,就故意將驢棚給點了。
它的兄弟為了給驢大報仇,直接上演了一出倒蹬腿。
蛋碎的聲音...
哪怕是遠遠的看一眼,都感到疼。
等她們收拾妥當之後,東青鎖上門,恰好看到昨夜的劉叔,手裡麵拿著一根長槍,背上還背著一把獵槍。
貂皮帽子將他半張臉都遮住,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到三人的全副裝備,笑罵道:「上山打獵,拿這麼多無用的傢夥事做什麼?」
「媳婦,小姨子還全部都跟著你上山,你也不怕遇見了狼群...?」
劉叔看了一眼長得白白淨淨,一副小家碧玉模樣的柳如煙,一點也不像村裡的悍婦,肩不能扛,手不能拿的,上山也是一個累贅。
「小姑娘,就在家裡麵待著吧。」
「山上危險重重,哪怕是我們男人都不敢說全身而退,更何況你這樣一個小姑娘。」
柳如煙,扒拉了一下額前的劉海,訕訕一笑:「劉叔,我們就是去山上採摘一點蘑菇,並不會深入山裡的。」
「再說:不是還有東青保護我們嗎?」
劉叔點點頭,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道:「也行,在山外麵尋摸一圈,也能找一些菌菇,還能賣一點錢。」
東青憨厚一笑,清點了一下爬犁上的東西,確定冇有任何遺漏之後,纔跟在劉老頭的後麵,跟著他一起朝著山裡麵走去。
說是山。
連綿不絕。
可實際上,不知道橫跨幾千裡,連綿不絕的山脈,以及還有蜿蜒的小路,聽說山的那一頭,還有在山裡麵生活的少數民族。
也有一些獵戶,直接在山裡麵安了家。
一個窯洞,用磚頭砌成,外麵還有一個院子,晚上點上煤油燈,在山裡麵有微弱的燈光,至於野獸會不會主動上門。
一顆星放到肚子裡。
他們巴不得野獸上門,還省得他們主動去尋找獵物,無論是埋伏在四周的陷阱,還是手中獵槍發出的聲音,都足以讓任何一頭野獸遠離。
「東青,要不要跟我去鷹鉤嶺逛一逛,上一次,我看到一群野豬在那裡吃草根,我們兩個人,打他一個十來頭豬不成問題?」
東青聞言,連忙擺手道:「劉叔,鷹鉤嶺,地勢險峻,山下倒是有野豬活動的跡象,可也冇有我們藏身的地方,但凡是被髮現,我們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王寡婦家的男人,不就是在鷹鉤嶺的地方,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不想冒險,尤其是跟一個行動多少有些不便的老頭子。
萬一!
要是出現什麼意外,他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劉叔嘆息道:「我也知道那個地方危險,可家裡麵幾乎快斷糧了,我必須去試一試啊。」
「劉叔,你冇有開玩笑?」東青扒拉了一下貂皮帽子,太熱了,頭上都是汗,不解道:「劉叔,你可是屯子裡麵有名的獵戶,昨天晚上,還打了一隻大獐子,怎麼就要斷糧。」
「唉!別提了。」
「家裡麵的娼婦,將他弟弟一家全部接過來住,這已經大半個月了,家裡麵的餘糧都冇有了。我隻能上山打獵了。」
「眼不見,心不煩。」
東青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劉老頭這心裏麵的怨氣,還真的是深,不過他們一家確實也做的有些不地道,吃一兩頓,已經差不多了。
還能連續待一個月。
前世看過一部電視劇:裡麵有一個閻大爺,精打細算,有人去他家吃飯,還得自帶糧票,不帶的話,哪怕是親兒子也不行....
明算帳!
幾乎都刻在骨子裡。
一路有些沉默,走到岔路口的時候,東青跟劉叔分道揚鑣,下一次,一個人的話,他可能會去鷹鉤嶺碰一碰運氣。
現在他身邊還有柳如煙姐妹,自然不能隨心所欲。
劉叔撇撇嘴,看著東青走過的腳印,嘆息道:「這小子,倒是謹慎!」
劉如春一路上,走走停停,跟一隻麻雀一樣,蹦蹦跳跳,一會開口:「姐夫,還冇有到嗎?」
一會喊累...
走了一個多小時,當看到一隻兔子在雪地裡麵,一閃而過之後,高興的開口道:「姐夫,兔子!」
在城裡麵,她哪裡看過在大街上跑的兔子,基本上都是被關在籠子裡麵,或者是在飯店的餐桌上。
「麻辣兔頭!」一道非常有名的菜。
「山裡的兔子跑的賊快,你是抓不住的,一溜煙的功夫,便不知道鑽到哪一個洞口,哪怕是站在洞口堵。都堵不住...」
劉如春還有些不信,第一次來到山裡麵,心中難免有些激動,在地上扒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個洞口。
比劃道:「姐姐,這裡!」
柳如煙彎下腰,看著那一個有手掌大小的洞口,笑道:「不要往裡麵伸手,要是咬住你的手指,可就不是你吃兔子,而是兔子吃你的手指了。」
咦~
劉如春收回手指,有些畏懼道:「姐夫,上!」這是把他當成大黑,小黑了....
「別!」
「課本上不是有狡兔三窟的典故,你冇有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