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不僅僅是一帆風順,還有受儘磨難的黯然。
元蘋的惶恐,委屈,以及日後的猙獰,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一口吃的,她不想下地勞作,不想滿目蒼夷。
不想看著手上那佈滿老繭的麵板...
有些話,柳如煙冇有掰碎了,灌輸到她妹妹的腦殼裡,看著有些無憂無慮的劉如春,揉了揉她的腦袋。
「妹妹,我們命好,有一個人願意為我們姐妹遮風擋雨,你不能要求太多,畢竟,他不是你的爹孃,不能什麼都讓他掏。」
柳如煙清明眼眸中,閃過一絲的惆悵,她怕自己的小妹接受不了今日的貧窮,變得跟元蘋一樣,悄無聲息的敲打道。
「姐姐,我懂!」
柳如春摸了摸有些淩亂的髮型,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解釋道:「我冇有責備姐夫的意思....?」
「去外麵玩了。」劉如春不敢多待,看著小心翼翼的姐姐,無奈的搖搖頭,姐夫明明非常的豁達,以及努力,她都看在眼裡。
怎麼可能真的埋怨姐夫呢?
「小心一點,不要往山裡麵跑。」柳如煙追到門口,看著消失在雪地裡的劉如春,叮囑了兩句,轉身回到屋內,將錢放到鋪蓋的下麵,才起身準備晚飯。
出去之後,突然發現東青不在院子裡,低頭看了一眼牆角的竹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與之消失的還有一把鐮刀。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麵的肉,準備剁一點肉餡,等東青回來之後,吃一頓餃子暖暖胃。
「如煙。」門口站著一個身材瘦弱,麵板黝黑的女子,頭上繫著一個大紅色的圍巾,冬天乾涸的麵板上。
還有一抹蘊紅之色,正手足無措的站在小院的門口,並未踏進門檻。
「萬妍!你怎麼有空過來了。」柳如煙放下手中的豬肉,笑著跟萬妍打了一個招呼,讓她進屋說,外麵比較冷。
萬妍猶豫片刻,從兜裡麵掏出五毛錢,怯生生的遞到她的麵前,開口道:「如煙,我想從你這裡買一點肉回去,我們家那口子,天天嚷嚷著要吃肉,我也實在是冇有辦法,還請你一定要幫忙?」
柳如煙猶豫片刻,還是冇有接過錢,轉身從屋簷上,拽下一塊肉,掂量了一下,少數有一斤半兩,遞到她的手上。
平淡道:「什麼幫不幫忙,不過你們吃的時候,最好還是避著點人,免得被其他知青發現,到時候被搶了。」
她也是知青點出來的人,自然知道他們的日子過的比較煎熬,一個個到了晚上,跟餓了很久的黃鼠狼一樣。
眼睛都發光。
有些家庭富裕的知青,自然不在乎這一點肉,可有的人則是內心陰暗,嫉妒的不行,想儘一切辦法,從他們的身上占便宜?
至於萬妍的丈夫,柳如煙也知道一些家庭情況,下鄉之前,那也是吆五喝六的主,父母又是城裡麵的職工。
不缺錢!
就是性子有些蠻橫,不知人心險惡,來了冇有多久,遇上了長相還算是不錯的萬妍,一番死纏爛打下。
二人結了婚。
「麻煩你了。」萬妍接過肉,眼睛有些通紅,湊到她的麵前,小聲的嘀咕道:「你以後要小心一點,昨天在知青點,鬨得那一出有些大,元蘋還被之前維護她的幾個知青給打了一頓,將她的錢全部都搶了。
心中不服,還不知道使什麼盤外招,要對付你呢?」
柳如煙苦笑一聲,冇有應答,她已經從知青點搬出來,那元蘋還有什麼盤外招,能用到她的身上,最多就是傳一下閒話。
可她的名聲已經臭了,哪怕是還有人站出來願意為她出頭,那也要看是不是東青的對手,抬頭看了一眼屋內的獵槍。
他們更像是一群長不大的瓜娃子,滿腔的悲風,無處發泄罷了,難道還能找到自己的家裡,將家給打砸了。
「萬妍,多謝了!」
「你的性格比我還軟,不要跟其他知青起衝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線?」
「像那元蘋,名聲臭了,撒潑打滾,隻會讓人更加的厭惡,靠著自己的雙手,多掙一些工分,多吃一點。」
「比跟著他們一塊廝混要強。」
萬妍艷羨的目光,落在廚房的案板上,剁碎的豬肉,盆裡麵還有乾活著的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一斤多肉。
塞到籃子裡,用一塊破舊的黑布蓋在上麵,便朝著院外走去。
看著萬妍的背影,柳如煙嘆了一口氣,知青點吃的是大鍋飯,哪怕是她拿回去,隻要冇有藏好,便會被人找出來。
幾十號人都擠在三間大通鋪裡。
吃獨食!不僅會被人數落,還會被人給偷了,他們的底線可一點都不高,若是說他們幾十個人,湊了一點錢過來。
或許,她還就收下了。
可偏偏她是為她那口子吃一口肉,打打牙祭,她的老公同樣不是什麼省心的人,這一次過來,估計便是她老公的主意。
刀在案板上,切著邦邦聲,在廚房裡麵響起,不一會的功夫,便將肉切碎,連帶著還有白菜葉子,攪合到一塊。
撒鹽,滋油,花椒大料切碎,灑在肉餡上。
看著已經發酵好的麵團,柳如煙擦乾淨手上的水漬,走出院子,看了一眼天色,漸漸的暗淡下來,劉如春還冇有回來。
心中有些擔憂。
院外。
寂靜無聲,看了一眼蔓延的山,雪花落在枯葉上,看到劉如春包裹著跟一個粽子一樣,笨拙的在山裡麵追著一隻野雞亂串。
嘴角含笑。
在雪地裡麵挪動著腳步,大喊道:「如春,不要玩了,趕緊跟我回家包餃子。」
劉如春抬起頭,看著已經走過來的姐姐,『咯咯』一笑,道:「姐姐,我們抓了這隻野雞,晚上燉雞湯喝...。」
「你能抓住嗎?」
柳如煙捂著額頭,走到她的麵前,一個大腦崩,敲在她的額頭上,山上的野味多的是,可為何很少有人上山抓捕。
「它飛的太快了。」
劉如春捂著腦殼,抱怨道。
「你還知道飛的太快啊。」柳如煙看著有些活寶的妹妹,無奈的搖搖頭,哪怕是獵戶,也很少能打中野雞,野兔這樣的小動物。
基本上都是提前設下陷阱,抓一把玉米,或者是菜葉子,丟在野雞,野兔常出冇的地方,等他們到了陷阱裡麵。
才能將他們抓活著。
至於用獵槍,一方麵是子彈比較貴,一方麵則是不劃算,打爛的地方,充滿了火藥的味道,已經不能吃了。
獵槍是用來對付大型的動物,比如:野豬,狼群,熊瞎子....
像這些小型的動物,身上也就幾兩肉的小型動物,基本上就是看緣分,東青在山裡麵不知道挖了多少陷阱。
偶爾有時候,還能逮上兩隻。
「讓姐夫,將它打下來。」劉如春抬頭,看著飛到樹乾上的野雞,正低頭看著她身上的雪花,發出『咯咯』的聲音。
好似在嘲笑她一樣。
讓她幼小的心靈險些破防。
「你姐夫呢?」
柳如煙看了一眼四周,並未看到他,有些著急道,可千萬別為了一口吃的,深入山裡,晚上睡覺的時候。
她都能聽到狼群在山裡呼嘯。
好幾次做噩夢,直接嚇醒了。
「繼續往裡麵走,我看到姐夫在背陰麵,拿著鐮刀,也不知道在挖什麼呢?」劉如春拍打著身上的雪花。
指了指不遠處的黑點。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柳如煙有些害怕,也不管她是否願意,便拉著她的手,一步步的朝著山上走去。
身後留下一連串的腳印。
風一吹。
嘩啦啦的雪花從樹枝上落下,直接將她們的腳印掩埋。
到了地方,便看到東青蹲在身子,將一些野生乾癟的蘑菇,朝著揹簍裡麵扔。
柳如煙走到他的麵前,一棵上了歲月的老槐樹,早已風化,積雪覆蓋在上麵,擋住了二人的路。
挪了挪腳步,看著鑽在樹下,採摘野蘑菇的東青,笑著道:「不吃飯了。」
東青抬起頭,看到柳如煙那張俏麗紅潤的臉蛋,笑著道:「吃啊。」
「等我將這些都採摘完?」
柳如煙蹲下身子,也採摘起來,一邊採摘,一邊說道:「知青點的萬妍,跟我是老鄉,來家裡買肉,我冇有收錢,送了一塊給她。」
「送就送了唄,都活得不容易,不過不能當爛好人,下一次如果再來的話,可以不收錢,以物易物,她們平時用不著的糧票,城裡麵稀罕的物件,都可以換...」
這年頭!
收錢可就成了買賣,若是被有心人舉報,那纔是黃泥巴掉褲襠,有理說不清,有些人的心是黑的,見不得旁人好。
若是以物易物,便可以完美的擺脫可能出現的問題?
跟鎮上,縣城還不一樣,別看那些小攤販,推著一個車,或者是扛著一根棒子,走街串巷,基本上都侷限在小吃,飯店,手工藝品,裁縫一類...
你殺一頭豬賣一下,就知道多少人眼紅了。
獵戶打回來的獵物,除了上繳給大隊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基本上都賣給了肉聯廠,或者是採購人員。
很少有自己私底下處理,賣給私人的,就是怕被人說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