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兩人又問了兩家供銷社，貨架上擺的多是油鹽醬醋和針頭線腦之類的日常用品，壓根沒見柴刀的影子。
「看來真得去農具店了。」李小霞輕聲說。
李衛東點頭應著，心裡也明白，四九城是首都，城裡人家大多燒煤球或是煤餅，用柴刀的地方少，供銷社裡自然是沒有的。
好在往南鑼鼓巷拐的路口，總算瞧見塊木牌子。
上麵寫著「向陽農具店」，字是用紅漆刷的，看著還挺顯眼。
「應該就在這兒了。」李衛東停下車，和李小霞相視而笑，就往裡走。
店裡光線不算亮，靠牆的架子上掛著鋤頭、鐮刀，牆角堆著鐵杴、鎬頭，一股淡淡的鐵器味混著木頭香撲麵而來。
「同誌，你們想買點啥？」售貨員是個中年漢子，手裡正擦著一把菜刀。
「買把柴刀，進山砍柴用。」李衛東說。
售貨員往牆上一指：「柴刀就這幾種，您瞅瞅。」
牆上掛著三四把柴刀，有寬刃的，有帶彎鉤的。
李衛東一眼就看中了一把，這把柴刀刀身不算特彆寬，但弧度順手，刀刃磨得鋥亮，看著就趁手。
還有這柴刀不是北方的那種，倒有點像雲貴一帶見過的樣式，劈砍起來也省勁。
「就這把吧。」他指著說。
「五塊錢。」售貨員取下刀，用布擦了擦遞給李衛東。
李衛東付了錢，掂量著手裡的柴刀，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還有啥要帶的不？」李小霞問。
李衛東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差不多了，該買的都齊了，咱們回去吧。」
兩人拿著柴刀出了農具店，摩托車的「突突」聲混著街上的人聲，往四合院的方向去。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李小霞看了看剛買的那把柴刀，又看了看今天買的東西，心裡也在算著到底花了多少錢。
倒不是說她不捨得買這些東西，而是因為她以前實在是過慣了苦日子。
回到四合院時，李勇、王桂枝、劉小麗等人見小兩口買了這麼多東西，還當是他們剛結婚給家裡添置的東西，誰也沒往彆處想。
東西往桌上一擺，李老六一眼就瞅見了那把柴刀。
他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又揮著胳膊比劃了兩下，眼裡透著喜歡。
「衛東，這柴刀用著還挺不錯的。」
李衛東打趣道：「師傅你的眼光就是毒。」
李老六用刀背輕輕敲了他一下：「就你會說話。」
「您要是覺得順手，這刀就給您了。」李衛東說。
李老六聽到這話，趕忙搖了搖頭：「家裡那把還能用，這把你留著用。」
他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捨不得放下，摩挲著刀身沒撒手。
「您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李衛東笑著揭穿，「我買它就是給您的，難不成我還能留著當擺設？」
李老六愣了愣，旁邊的劉靜也幫腔：「當家的，衛東一片心意，你就拿著吧，進山有把趁手的家夥，我也能放心些。」
李老六這才嘿嘿笑了，把柴刀往旁邊一放：「行，那我就收下了。」
這邊剛說完，李小霞已經把布料和雪花膏遞到劉靜麵前。
「師娘，這是給您的。布您回去做件新衣裳，雪花膏抹臉，風吹日曬的也能護著點。」
劉靜看著那淺藍碎花布，眼睛亮了亮，卻還是推辭了。
「小霞，這布多鮮亮，你留著自己做吧，我還有衣裳穿。」
「師娘您就拿著吧，」李小霞拉著她的手，「我年輕，上班還有工作服穿，您平時操持家裡，該添件新的。」
王桂枝在一旁幫腔：「就是，小靜，孩子們的心意，你收下就是。」
劉靜這才紅著眼圈接過來，摸著布料說：「這得花不少錢吧？你們剛結婚，正是用錢的時候」
「您就彆操心這個了，我還能缺了這點錢？」李衛東打斷她，「隻要您和師傅高興，比什麼都強。」
李老六看著桌上的東西，又看看眼前的孩子們，心裡也滿是欣慰。
不過她嘴上卻隻說了句：「你們啊」
話沒說完，她眼角的笑紋卻堆得老高。
之後，李衛東和李小霞把剩下的點心、糖果分了分。
劉小麗嘴上唸叨著「剛結婚就亂花錢」，可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王桂芝剝開塊糖塞進嘴裡，直誇「衛東有心了」。
等眾人重新坐下喝茶，李衛東開口道：「師父師娘，明天我送你們回村。」
李老六擺擺手：「不用不用，咱們不是買了輛信自行車嗎，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煩。」
李衛東本想應下，可轉念又想，師父師娘出來這些日子，村裡的事說不定有變動，自己回去看看也好。
他便找了個由頭：「您彆推辭了，正好明天我得回村找大伯說點事。」
這話聽著實在，李老六看他不像客套，便點了頭：「行，那到時候就讓你師娘坐你的車。」
劉靜在一旁笑著說：「那可省勁了，不用蹬著車一路顛回去。」
李衛東應著，心裡卻盤算著明天一早出發，趕在晌午前到村正好。
晚飯時，桌上的菜冒著熱氣，一家人正聊著天。
李衛東忽然看向李老六和劉靜，開口道：「師父師娘，你們想不想進城當工人？」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都有些意外。
不過大家隨即又想到李衛東向來有辦法，倒也不算太吃驚。
李老六愣了愣，眼裡先是閃過一絲光亮，顯然動了心。
可琢磨片刻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衛東，我就不湊這熱鬨了。在村裡待了一輩子，早就習慣了，每天上山轉轉，打打獵，自在得很。進城當工人，聽著體麵，可我這性子怕是坐不住。」
劉靜在一旁聽著，臉上掠過一絲惋惜，卻還是尊重自家男人的選擇。
「是啊衛東，我和你師父都在村裡住習慣了，還有鄰裡街坊，都熟門熟路的，到了城裡，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呢。」
還沒等李衛東再開口，李老六就再次說道：「衛東，你就彆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