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小霞哭了，李小霞的母親趕緊上前，撩開一點蓋頭，用袖口替她擦淚，聲音哽咽又帶著笑。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該笑才對，彆哭彆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李小紅也湊過來，拍了拍妹妹的胳膊，語氣輕快了些。
「小霞，你傻不傻？出嫁是喜事，該高高興興的。
往後到了婆家，好好跟衛東過日子，想媽了就常回來看看。」
李小霞點點頭，想說句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任由眼淚悄悄淌著。
她心裡又酸又暖，酸的是要離開母親和姐姐了，暖的是這滿院的熱鬨和親人的叮囑，都在告訴她，這是值得珍視的好日子。
又等了片刻，李衛國看了看日頭，開口道：「衛東，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往回走了。」
李衛東轉頭看向李小霞，她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他這才應聲：「行，那咱就回去。」
李小紅這時指著廂房裡摞著的東西，笑著說：「衛東，這些也帶上，是小霞的嫁妝。」
眾人看過去，隻見靠牆擺著嶄新的自行車、縫紉機和收音機，正是時下稀罕的「三轉一響」。
旁邊還碼著十床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被麵是鮮亮的紅牡丹，看著就喜慶。
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李衛東提前把錢和票送來，讓丈母孃和小紅姐張羅著置辦的。
這些東西他也是想著當李小霞的嫁妝，這樣也能顯示出李小霞家裡的重視。
李衛東看著那堆東西，也是有些犯難。
「這麼多東西，咱們帶不完啊。」
十床棉被摞起來像座小山，三轉一響雖精巧，可自行車根本馱不下這麼多。
李小紅早有準備似的笑了。
「放心，我早在外頭叫了兩輛板車，讓師傅在門口等著呢。
等下把東西搬上去，直接拉回你們那裡，省得你們跑兩趟。」
聽到這話，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李衛東笑著道謝：「還是小紅姐考慮得周到。」
李衛國和閻解成他們立刻七手八腳動了起來，把棉被、縫紉機往板車上搬。
自行車和收音機則小心地固定在車上。
李小紅站在一旁指揮：「輕著點放，彆磕著碰著。」
很快，兩輛板車就裝得滿滿當當。李衛東扶著李小霞坐上了摩托車。
紅蓋頭下，李小霞悄悄掀起個小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母親和姐姐身上。
母親鬢角的白發被風吹得輕動，正望著她抹眼角。
姐姐李小紅站在一旁，眼圈也紅著。
她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傻丫頭，不是說了彆哭嘛。」
李小霞的母親趕緊走過來，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努力笑著。
「咱兩家離得近，想媽了就回來，又不是見不著了。」
李小紅也幫腔：「就是，往後我常去看你，彆掉金豆子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李小霞點點頭，把臉往蓋頭裡埋了埋，不想讓她們看見自己哭花的樣子。
李衛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走吧，院裡人還等著呢，以後我常陪你回來。」
鞭炮聲劈裡啪啦炸響在巷口，把空氣都震得熱烘烘的。
李衛東扶著車後座的李小霞，轉頭衝她母親揮了揮手。
「媽，那我們走了！」
話音剛落，劉光天手裡的鞭炮又炸開一串火星，嚇得路邊的小孩捂著耳朵直蹦，卻又捨不得挪開眼。
閻解成和李衛國提著糖袋子往人群裡撒，水果糖滾得滿地都是，大人小孩都彎腰去撿。
笑聲混著鞭炮聲，把整條衚衕都填得滿滿當當。
「走了」
李衛東吆喝一聲，右手輕輕擰動油門，摩托車緩緩開動，帶著身後的隊伍和板車往南鑼鼓巷去。
兩輛板車跟在後麵，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一行人行駛在大街上，也是引得不少人側目。
畢竟這麼多的嫁妝他們也是頭一次見。
單說那三轉一響，不僅貴而且還需要票。
條件好一些的人家或許有三轉一響中的一樣，但不可能全都有。
還有那十床棉被，看樣子都是新的，尋常人家也就三四床。
路人都停下腳步觀看，有人嘖嘖稱奇：「這陪嫁可真厚實！」
也有人唸叨：「三轉一響全齊了，還有十床被，這姑娘嫁得值當！」
李小霞坐在摩托車後座，聽著這些話，臉頰有些發燙。
她悄悄拽了拽李衛東的衣角。
李衛東感覺到了，回頭笑了笑：「彆害羞，往後都是咱的家當。」
李小霞聽到李衛東這麼說，心裡也是非常的高興。
她也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衛東哥給的，就是為了讓她有麵子。
「快到了。」李衛東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笑意。
李小霞趕緊把蓋頭放好，輕輕「嗯」了一聲。
摩托車轉過街角，南鑼鼓巷的青磚灰瓦就在眼前。
她彷彿已經看見李衛東家院門口掛著的紅綢子，聽見了等在那裡的喧鬨聲。
鞭炮聲漸漸遠了，板車的「咕嚕」聲卻越來越清晰。
李小霞攥緊了手裡的紅綢帶，心裡明白，從今天起，她就是他們李家的媳婦了。
進了南鑼鼓巷，兩旁的街坊早倚著門框站滿了人。
「衛東，恭喜啊！」
「這新娘子還蓋著紅蓋頭呢！」
招呼聲此起彼伏，李衛東笑著拱手。
「謝謝大夥，大夥都沾沾喜氣！」他又衝劉光天和閻解成喊：「給街坊們撒點糖！」
兩人立刻扯開布袋，水果糖像下雨似的往兩邊飛，孩子們歡呼著撲上去搶，大人們也笑著彎腰去撿。
李衛東看著這熱鬨景象，心裡也是非常的高興
摩托車緩緩往前挪，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快的聲響。
街坊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後麵的板車上。
「謔，這嫁妝真不少！」
「三轉一響全齊了，還有這麼多棉被！」
驚歎聲一路跟著隊伍走，李衛東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到了95號院門口，一群半大孩子早等在那兒了。
見隊伍來了，都扯著嗓子喊：「新娘子回來咯！新娘子回來咯！」
李衛東剛停穩摩托車，劉光天和閻解成就機靈地往孩子堆裡撒了把糖，小家夥們頓時圍作一團，撿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