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李小霞家的老宅，院裡的柴草垛還是老樣子，隻是房子長時間沒有人居住院裡長了些雜草。
李衛東環顧了一圈，問道：「阿姨，小紅姐，有啥要往城裡帶的不？收拾收拾，咱們好早點動身。」
母親走進屋裡，摸了摸那個掉了漆的木箱，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舊草帽，最終搖了搖頭。
「沒啥帶的，城裡啥都有。這老宅子的東西，就留著吧，等以後回來還能用上。」
李小紅也跟著點頭：「嗯，不帶了。」
她心裡清楚，真正該帶走的，是往後踏實過日子的盼頭，那些舊物件，留著念想就夠了。
李衛東「哎」了一聲，發動摩托車。
母親和李小紅坐穩後，車子緩緩駛出村子。
身後的老宅越來越遠，像被夕陽拉成了一道溫暖的剪影。
四九城這邊，李小霞下班回到家時，天剛擦黑。
就在她要去做飯的時候，就看見妞妞坐在了堂屋的小板凳上。
她的小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望著門口，小臉上滿是期盼。
「妞妞你怎麼坐這兒啦？」李小霞走過去把她抱起來，鼻尖蹭了蹭她的臉蛋。
妞妞摟著她的脖子，小聲說：「小姨，我想媽媽了。」
「這才分開一天呢，就想啦？」李小霞笑著捏捏她的小臉，「有小姨陪著你不好嗎？」
妞妞把臉埋在她懷裡，嘟囔著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放心，你媽媽和姥姥很快就回來了。」李小霞拍著她的背安撫道。
「走，先跟小姨去屋裡，給你拿點好吃的。」
她把妞妞放在地上，從桌子裡取出回來時買的雞蛋糕，遞了一塊給她。
「坐著慢慢吃，小姨做飯，等她們回來就能吃熱乎的了。」
妞妞接過雞蛋糕，小口小口咬著，眼睛卻還是時不時瞟向門口。
蛋黃的甜香混著廚房裡飯菜的香氣飄散開，小小的屋子裡，滿是等待親人歸來的暖意。
另一邊，李小紅婆家的院子裡，昏黃的油燈透過窗戶照在地上，拉出兩道歪斜的影子。
「那兩個掃把星總算把戶口遷走了，」李小紅的小叔子蹲在門檻上，臉上帶著得意。
「這下這房子可就全歸咱家了，誰也搶不走。」
他娘坐在一旁納鞋底，聞言抬了抬眼皮，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她們走了乾淨，省得看著心煩。
這房子本就該是咱家的，她一個外嫁的媳婦，帶著個丫頭片子，哪有資格占著？」
李小紅的前小叔子往前湊了湊，搓著手笑道了笑。
「媽，那現在房子有了，你和我爸是不是該給我張羅說媳婦了？隔壁村老王家的閨女我瞧著就不錯」
「急啥？」他娘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房子定了，說媳婦的事還能遠？等過了這陣，我就托人去問問，保準給你尋個好的。」
正說著，李小紅的公公吧嗒著旱煙從外麵進來，煙鍋裡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我總覺得，讓她們就這麼遷走，不是啥好事。」他悶聲說道，眉頭皺著。
「能有啥不好的？」
他娘放下鞋底，聲音拔高了些。
「她們走了，老二纔有房子結婚，不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難道讓他打一輩子光棍？你就是瞎操心！」
李小紅的前公公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啥，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他也隻是狠狠吸了口煙，背著手往屋裡走去。
煙鍋在門框上磕了磕，火星落下來，很快就滅了。
屋子裡隻剩下母子倆，李小紅的前小叔子還在盤算著說媳婦的事。
他娘則繼續納著鞋底，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帶著幾分誌得意滿。
隻是誰也沒留意，牆角那叢野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在預示著什麼說不清的變數。
摩托車在夜色裡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駛進了四九城。
離著院門口還有幾步遠，就聽見院裡傳來妞妞清脆的喊聲。
「小姨！快開門！我聽見車聲了，媽媽和姥姥回來啦！」
李小霞正係著圍裙在廚房盛菜，聞言笑著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
昏黃的路燈下，李衛東騎著摩托車停在門口，車後座上是自己母親和姐姐。
兩人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眼神裡卻透著鬆快。
「回來啦！」李小霞笑著往旁邊讓了讓。
「媽媽！」妞妞像隻小炮彈似的從屋裡衝出來，一頭撲到李小紅腿邊，抱著她的褲腿仰起臉，眼睛亮閃閃的。
李小紅趕緊蹲下身把女兒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她聲音帶著點沙啞問：「妞妞乖，想媽媽了沒？」
「想！」妞妞摟著她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裡，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像是怕一鬆手媽媽又不見了。
進了屋，暖融融的熱氣撲麵而來。
李小霞快速的把飯菜端上桌：一盆燉雞，一盤雞蛋羹，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大米粥，旁邊擺著剛餾好的白麵饅頭。
「媽，姐，衛東哥，快趁熱吃，跑了一天肯定餓壞了。」
「衛東，趕緊坐下吃飯。」李小霞的母親對著李衛東說道。
中午在鄉下趕路時他們也隻是匆匆啃了兩個涼饅頭。
這會兒聞到飯菜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衛東也確實餓了，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就著炒青菜吃了一大口，熱乎的食物下肚，渾身的乏勁消了大半。
「今天去辦得順利不？」李小霞給李小紅夾了一筷子雞蛋羹，輕聲問道。
提到這事，李小紅臉上也是露出了安穩的笑。
「順利，大隊長說這兩天就去公社辦手續，戶口很快就能遷回咱村了。」
「太好了！」李小霞眼睛一亮，「遷回來就踏實了，跟那邊再沒啥牽扯了。」
李小霞的母親喝了口熱粥，感慨道：「可不是嘛，往後咱一家人安安分分過日子，誰也彆想再欺負咱。」
李衛東笑著接話：「手續辦利索了，回頭我再托人問問，看能不能在城裡給小紅姐找個輕快活兒，讓娘倆在這兒住得也能更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