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他換了身乾淨的藍布褂子，準備去工廠報到。
路過院門口時，正好聽見有人唸叨：「靠媳婦吃飯，算啥本事？」
閻解成攥緊了拳頭，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往衚衕口走。
他也想明白了，嘴長在彆人身上，他們愛說啥說啥。
隻要自己好好乾，把日子過起來，總有一天能讓人閉嘴。
張桂芬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轉身回屋，對正在哄孩子的三大媽說：「媽，解成這性子，受了委屈不愛說，您回頭多勸勸他，讓他安心上班，彆往心裡去。」
三大媽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孩子就是好麵子。放心吧，有我呢。」
衚衕裡的風還在吹，閒言碎語也還在繼續。
但閻解成已經走出了衚衕口，朝著機械廠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他知道，往後的路得自己走，旁人的話，聽著就行，隻要自己把班上好就行。
接下來的幾天，閻解成每天按時上班下班，踏踏實實在廠裡跟著師傅學手藝。
日子一久，衚衕裡的新鮮勁過去了，議論聲漸漸稀了。
畢竟誰家過日子沒點新鮮事，熱度總有褪去的時候。
沒了那些指指點點，閆解成整個人都舒展了不少，走路都帶著股勁兒。
張桂芬看在眼裡，悄悄鬆了口氣，嘴角也漾起笑意。
她先前也聽說過閆家日子過得緊，人也摳搜。
但相處下來，閻埠貴老兩口雖說有些算計，心眼倒是不壞，閻解成更是對孩子上心。
隻要他們能好好待自己娘倆，日子苦點累點，她都認了。
另一邊，供銷社裡也有了新動靜，新主任已經到任。
這新主任一上來，就沒少打聽李衛東的事，問得還挺細，從他采購到平時的性子，都要問上幾句。
供銷社的人都有些納悶，私下裡嘀咕。
「這新主任咋回事？咋老揪著衛東不放？難不成咱供銷社跟主任犯衝，新來的都愛跟衛東較勁？」
這天，李衛東帶著五隻野雞和五隻野兔，剛進供銷社大門，王霞就快步迎了上來：「衛東，你等一下。」
「王姐，咋了？」李衛東放下東西，笑著問道。
王霞往樓梯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咱新主任來了，你知道不？」
李衛東點點頭：「聽說了，早晚得見。」他心裡早有準備，倒也平靜。
「你是不知道，」王霞湊近了些，「這新主任剛來，又是一個勁打聽你呢，問得可細了。」
李衛東聽了，眉頭微微一蹙。
前有孫力找茬，這新主任又老打聽他，難道自己跟供銷社的主任天生不對付？
他哪裡知道，這位新主任上任前，可是被李建國特意叮囑過的。
「供銷社有個叫李衛東的采購員，你可得上點心，千萬彆得罪。
你要是惹了他，我可保不住你。」
這位新主任心裡記著這話，哪敢怠慢？
他打聽李衛東，壓根不是想較勁，反倒是想摸清楚這位「有後台」的采購員到底是個啥脾氣。
瞭解以後，他也好提前有個準備，彆一不小心就觸了黴頭。
說白了，他是想找機會見見李衛東，先混個臉熟，免得日後出差錯。
「行，我知道了。」李衛東應了一聲，心裡雖有疑惑，卻也沒太當回事。
他指了指帶來的這些東西，「王姐，先把這些過個秤吧，新鮮著呢。」
王霞應著，剛要招呼人來搬，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
新主任穿著一身挺括的中山裝，從樓上下來了，目光正好落在李衛東身上，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王霞趕緊湊近李衛東，小聲介紹：「衛東，這就是咱們新來的郝主任。」
李衛東抬眼望去，隻見郝愛國快步走了過來，先是衝王霞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李衛東身上。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你就是李衛東同誌吧？我是新來的主任，郝愛國。」
「郝主任好，我是李衛東。」李衛東也笑著回應，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郝愛國握著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語氣裡滿是客氣。
「早就聽說咱們供銷社有位能乾的采購員，野味、山貨總能弄來最多的，今天可算見到本人了，真是讓我好等啊。」
李衛東聽他這話，心裡頓時透亮了，這新主任的態度，明顯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絕不是要找他麻煩的樣子。
再聯想到之前孫力被免的事，他心裡猜著，多半是陳大爺那邊打過招呼了。
這麼一想，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嘴上卻謙虛道：「郝主任過獎了，我就是做份內的事，談不上能乾。」
「哎，可彆這麼說。」郝愛國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擔子裡的野雞野兔。
他讚歎道，「就說這這東西兒，一般人可弄不來。往後采購上的事，還得多靠你費心。」
「應該的。」李衛東應道。
旁邊的王霞看在眼裡，也是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新主任不是來找茬的，之前的擔心是多餘了。
郝愛國又跟李衛東聊了幾句，問了些采購的日常，態度親和，絲毫沒有架子。
末了才笑著說：「不耽誤你乾活了，我先上去了，回頭有空再聊。」
「郝主任慢走。」
看著郝愛國上了樓，李衛東心裡打定主意，晚上下班得去陳大爺家一趟。
這份情，他得親自道聲謝。
在財務室領了這趟采購的錢，李衛東又在供銷社待了會兒，跟王霞他們交代了幾句下次送貨的事，便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特意繞到食品櫃台，挑了幾盒包裝精緻的點心。
他的心裡琢磨著，去陳大爺家總不能隻帶煙酒蜂蜜，添兩盒點心，顯得更周全些。
他空間裡其實還有不少稀罕物，比如南方的水果，像是荔枝，香蕉或是芒果。
可這些東西他並沒打算拿出來，一來這時候拿出反季節水果太紮眼，容易引人追問。
二來每次送東西，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來路，比如「托南方朋友捎的」「供銷社剛到的新貨」。
要是拿不出合理的購買時間和地點，反倒容易讓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