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一絲微光,映著屋內的寂靜。
閻解成躺在那裡,心裡卻不像白天那般彆扭了,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偷偷側過身,看著身邊熟睡的張桂芬和孩子,忽然覺得,或許這樣的日子,也不是太糟糕。
回到家,賈東旭一屁股坐在桌邊,忍不住數落起來。
「媽,您今天這叫啥事啊?說好一家去一個,您非帶著棒梗去,還在那兒說那些話,讓我在閻家多沒麵子!」
賈張氏把棒梗往炕上一放,雙手往腰上一叉。
「我咋了?他閻家擺酒,還不許人多吃兩口?
你倒好,在那兒吃香的喝辣的,就把我跟棒梗扔家裡喝棒子麵粥?
我是你媽,吃他兩口肉咋了?」
「我當初不是讓您去嗎?是您自己說不去的!」賈東旭急得提高了嗓門。
「我那不是想著,我先不去,讓你去探探路,回頭我再帶著棒梗去,這不就能多占個座、多吃點嗎?」
賈張氏說的理直氣壯,「誰知道你那五毛錢隨得那麼冤,還不讓我們娘倆補回來點?」
賈東旭被她這套歪理堵得沒話說,隻覺得頭疼。
旁邊的秦淮茹抱著小當,眼圈紅紅的,一臉委屈。
賈張氏瞥了她一眼,又開始唸叨:「還有你!讓你跟我們一起去,你偏不去!現在好了吧?
我跟東旭、棒梗都吃飽了,就你跟小當餓著,活該!」
秦淮茹抿著唇沒吭聲。
她哪是不想去,隻是想著家裡已經去了賈東旭,自己再帶著孩子去,一家占了仨位置,傳出去街坊鄰居該怎麼說?
再者賈東旭好麵子,真要是鬨起來,回頭受氣的還是她。
「行了媽,你少說兩句吧!」賈東旭不耐煩地打斷,「淮茹不去是對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占便宜?」
「我占便宜?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賈張氏提高了嗓門,繼續說:「棒梗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不多吃點肉咋行?
你當這五毛錢好掙的?不多吃回來點,那不是虧了?」
秦淮茹抱著小當,悄悄退到灶房,拿起鍋裡剩下的棒子麵粥,盛了半碗,就著鹹菜慢慢喝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她歎了口氣,這日子,就像這碗沒什麼滋味的棒子麵粥,稀裡糊塗,卻還得一口口往下嚥。
第二天一早,閻家的早飯簡單卻熱乎,棒子麵粥就著鹹菜,還有幾個窩窩頭。
一家人圍著小桌吃完,閻埠貴放下碗筷,看了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張桂芬,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三大媽知道自家老伴要說兒子工作的事,便主動接過收拾碗筷的事情。
張桂芬瞧出他有話要說,便擦了擦手,直起身:「爸,您有啥話就說吧。」
閻埠貴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語氣帶著點試探。
「貴芬啊,你看之前說的那工作的事」
張桂芬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他是惦記著給閻解成安排工作的事。
她淡淡一笑:「爸,您放心,我爹已經跟廠裡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讓解成過去報到。」
「真的?」閻埠貴眼睛一亮,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那可太好了!解成,你聽見沒?趕緊謝謝媳婦!」
他想的可是,隻要閻解成去上班了,那麼他家就又有一份收入了,這可是個大好事。
閻解成坐在一旁,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張桂芬道:「謝謝謝你。」
張桂芬擺了擺手:「謝啥,往後都是一家人。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去了廠裡得好好乾,彆讓人戳脊梁骨,不然我爹那邊也不好交代。」
「哎,我知道!」閻解成立馬應下,眼裡透著股興奮。
總算要有正經工作了,往後在院裡也能抬頭來。
三大媽在一旁聽著,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貴芬有本事,這一下就解決了咱家的大難題。」
張桂芬沒接話,隻是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兒子。
她心裡清楚,這門婚事本就帶著幾分交易的意味。
工作的事辦妥了,閻家對她的態度自然會緩和,她和孩子在這兒也能過得安穩些。
閻埠貴越想越高興,又叮囑閻解成:「去了廠裡可得機靈點,多聽領導的話,跟同事處好關係,彆學那些油滑的毛病」
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見張桂芬已經把屋子收拾利落,才住了嘴,樂嗬嗬地出門溜達去了。
兒子有了正經差事,他這當爹的,心裡也踏實多了。
閻解成看著張桂芬,眼神裡多了幾分感激。
張桂芬衝他笑了笑:「彆愣著了,去把自己拾掇拾掇,過兩天報到,總得精神點。」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閻解成嗯了一聲,轉身往他們屋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張桂芬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被閻解睇帶著玩的孩子,輕輕籲了口氣。
日子總要往前過,先把眼下的日子過安穩了再說。
閻解成要去工廠上班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沒兩天就傳遍了整條衚衕。
街坊們聚在牆角曬太陽、納鞋底時,少不了議論這事。
「還是閻家老大有福氣,娶個媳婦帶個工作來,這下不用再遊手好閒了。」有人羨慕地說,眼裡滿是嚮往。
這年頭,能進工廠當工人,可比在家待著強多了。
旁邊立馬有人撇嘴:「福氣?我看是吃軟飯吧!靠媳婦孃家找的活兒,有啥可神氣
「話可不能這麼說,」另一個街坊反駁道,「管他咋來的,能有個正經差事就不賴。你有本事也讓你家小子找個這樣的媳婦?」
「就是,羨慕也沒用,人家閆家這步棋走對了。」
議論聲傳到閻解成耳朵裡,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說不害臊是假的,畢竟這工作確實是靠媳婦孃家才得來的,被人揹後指指點點,心裡總歸不是滋味。
可他也明白,這年頭找份工作有多難。
以前他沒正經營生,街坊背後的閒言碎語也不少,說他「不務正業」「啃老」,比現在難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