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係好最後一顆紐扣，徐慧真已經把他的外套遞了過來。
「我今天不留你吃早飯了，快走吧，彆讓他們看到了。」
「行，」李衛東接過外套，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點不捨，「那我有空再過來。」
徐慧真沒應聲，隻是站在門後看著他。
直到李衛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去收拾屋子。
窗外的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梢，像在提醒著她，這偷偷摸摸的日子，還得再熬些時候。
李衛東離開徐慧真家，本想直接回自己家。
可轉念一想，今天是初四了，不管是工廠還是其它的店鋪都已經正式上班了，自己父母怕是一早就去了廠裡。
他調轉車頭，朝著供銷社的方向騎去。
年後第一天上班，去上班的地方看看情況，總歸是該的。
摩托車停在供銷社門口，剛進門就覺出幾分清閒。
店裡的貨架雖擺得滿滿當當，不過來買東西的人卻是稀稀拉拉，不像年前那樣擠得轉不開身。
想想也是，過年時家家戶戶都備了不少吃食，這兩天怕是還沒消耗完。
「衛東來啦？」櫃台後的王霞先看見了他，笑著打招呼，「今天怎麼想著過來了？」
「這不第一天上班嘛，過來看看有沒有啥要搭把手的。」李衛東笑著應道。
「能有啥事兒？」王霞擺了擺手，「有人來就給拿點東西，沒人就坐著歇著，年前大家都忙壞了，這兩天正好緩口氣。」
正說著，二樓傳來腳步聲，供銷社主任秦峰走了下來。
他瞧見李衛東，臉上露出笑意：「衛東來了。」
「主任。」李衛東點頭問好。
秦峰掃了眼店裡，對眾人說：「年前大家都累著了，這幾天不忙，大家不用繃那麼緊，稍微清閒些也沒事。」
說完，又衝李衛東揚了揚下巴，「你跟我來趟辦公室。」
李衛東心裡犯嘀咕，跟著秦峰上了二樓。
進了辦公室，秦峰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茶葉，放在他麵前。
「這茶葉，你拿回去喝。」
李衛東看著茶葉，沒立刻接，一時摸不準他的意思。
秦峰倒了杯水，這才慢悠悠的說：「衛東啊，我過段時間可能要調走了。」
李衛東一愣：「主任，您這是」
「你忘了？」秦峰笑了，「年前你給供銷社弄來那麼多肉，咱們社評上了先進，我這工作啊，也就有了點變動。」
李衛東這才反應過來，秦主任這是要升官了。
他當即笑著拱手：「那可得恭喜主任了！」
秦峰擺了擺手，眼裡閃過幾分感慨：「我這一走，供銷社這邊上邊還沒定好怎麼安排呢。」
「主任您放心，上邊肯定能安排妥當。」李衛東笑著說。
秦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不瞞你說，我也是早上才接到通知時，本想舉薦你接替我這個位置。」
李衛東猛的一愣，連忙擺手：「主任，您可彆開玩笑！我哪能乾得了這個？
我這性子粗，怕是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
「你呀，就是太謙虛。」
秦峰笑了笑，繼續說，「咱這主任的活兒，說白了就是看好鋪子，彆出亂子，最要緊的是能給供銷社弄來東西。
這年月，手裡有物資纔是真本事，你在這方麵，比誰都強。」
李衛東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時間不知該接什麼話。
秦峰歎了口氣：「我雖跟上邊提了，可他們覺得你年紀還是輕了點，沒同意。不過」
他話鋒又一轉，「上邊倒是批了給你漲工資，從原來的七級辦事員，提到六級。」
李衛東心裡一動,他清楚，七級辦事員是37塊5，那是中專畢業生的待遇。
六級辦事員是42塊，比七級高了不少，已經是不少人熬幾年都未必能到的級彆。
要知道，大學生剛實習時也纔是五級辦事員，拿49塊5。
六級雖比五級低些，卻已是實打實的提升了。
「這麼說，我每月能多拿四塊五？」李衛東眼睛亮了亮，臉上忍不住露出笑來，「那可太好了！多謝主任，也多謝上邊惦記著。」
雖然他不缺錢，但能多幾塊工資，也能讓他高興高興。
秦峰看著他喜滋滋的樣子，也笑了。
「這是你該得的。年前那批貨幫了供銷社大忙，漲工資是理應的。好好乾，以後機會多的是。」
李衛東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嘴上應著秦峰的話，臉上堆著實誠的笑。
他纔不想當什麼領導，管著一堆人和事，哪有現在這樣自在？
真要論本事，他空間裡那些物資，等以後改革開放了，隨便拿點出來，也夠他折騰出個名堂來。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可比在這供銷社裡按部就班有意思多了。
心裡這麼想著，麵上卻絲毫不顯，隻陪著秦峰閒聊些家長裡短，說些接下來的打算。
秦峰再次把茶葉遞了過來，他也沒推辭，雙手接了過來。
「那我就謝謝您了主任，這茶葉看著就不錯，回去泡了嘗嘗。」
又坐了片刻，李衛東便起身告辭。
揣著那筒茶葉走出供銷社，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葉，笑了笑。
秦峰的心意領了，至於以後的日子，他心裡早就有了譜。
李衛東離開秦峰辦公室時，軋鋼廠門口駛來了兩輛綠色吉普車。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人，為首的是武裝部的張文亮和工業部的張興國，身後跟著兩名乾事，神色都帶著幾分嚴肅。
門衛見是這幾位，不敢怠慢，連忙迎上去：「張部長，你們幾位裡邊請。」
張文亮擺了擺手，直奔主題：「我們找楊衛民和趙剛，還有廠裡的班子成員，有重要事宣佈。」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楊衛民和趙剛已經接到通知在會議室等著。
廠裡像是工會主席，廠書記等人也都到齊了，屋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張文亮坐下後，沒多餘寒暄，直接拿出檔案。「今天來，是宣佈上級決定。
因年前查封黑市造成重大人員傷亡，楊衛民同誌不再擔任軋鋼廠廠長職務，下放到翻煉鋼車間勞動鍛煉。
趙剛同誌不再擔任保衛科科長職務，調為普通保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