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部長急得在屋裡轉圈,拿起話筒對著喊了兩聲,一點動靜都冇有。
小李抓起一個旋鈕擰了擰,喇叭裡隻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彆亂碰!”
他攔住小李,額頭滲出冷汗。
“去,趕緊去找個會用這裝置的人過來!就說廣播室急需幫忙,越快越好!”
小李應聲就往外跑,剛到門口又回頭。
“那您呢?”
“我在這守著,你快去!”
張副部長緊盯著那些按鈕,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在事態變得更糟前,讓大家冷靜下來。
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在嘲笑這迫在眉睫的混亂。
眼看辦公樓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喧鬨聲混在一起,形勢也是變得無比嚴峻。
張副部長額頭滲出細汗,雙手在身側攥緊,顯然急得不行。
這時,小李領著一個年輕姑娘快步跑了進來,喘著氣喊道:“部長,人帶來了!她會使用這些裝置!”
張副部長猛的回頭,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把廣播開啟!立刻!”
那姑娘被張副部長身上的氣勢嚇得縮了一下,愣在原地冇動。
“快點去開啟!”
張副部長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姑娘這纔回過神,慌忙點頭,快步跑到廣播控製檯前,手指在按鈕和旋鈕間快速操作。
線路連線的滋滋聲響起,片刻後,她對著麥克風試了試:“喂.....喂?”
屋子外邊的大喇叭裡也是傳出清晰的聲音。
這姑娘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張副部長:“好了,可以用了。”
張副部長見廣播接通,額角的青筋稍稍平複,對著話筒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電流傳遍廠區每個角落。
“軋鋼廠的工人同誌們,我是工業部副部長張興國!大家先停一停,聽我說幾句.....”
聽到這個聲音,喧鬨聲像被按了暫停鍵,都把目光看向了聲音發出的方向。
這時,大喇叭中的聲音繼續傳了出來。
“工人同誌們,我希望大家現在都冷靜一些,衝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也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咱們軋鋼廠福利的事出了問題,是我們工作冇做到位,我給大夥賠個不是!”
他對著話筒鞠了一躬,聲音帶著誠懇。
“但今天這樣圍著辦公樓,既耽誤乾活,也解決不了問題。
這樣,我在這兒立個軍令狀:三天!三天之內,我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結果。如果到時大家還是不滿意,那我願意接受處罰。”
話筒裡的電流聲沙沙作響,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
“咱們廠的高爐還在轉,鋼水還在燒,耽誤一天生產,就是耽誤國家的建設!
現在,大家推舉代表,去工會登記,寫清你們的楚訴求。
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工作。
我張興國在這兒保證,三天後,絕不叫大夥空等!”
人群裡有人喊:“張部長說話算數?”
“我以黨性擔保!”
他斬釘截鐵,“現在,工會門口擺三張桌子,專人記錄,大夥選出的代表去哪裡。”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裡起了騷動,幾個老工人帶頭往工會方向走:“我信張部長,他經常下來視察,懂咱們的苦!”
小李在一旁看著人群分流,鬆了口氣。
“部長,還是您有辦法。”
張副部長卻冇接話,隻盯著窗外漸漸散去的人群,再次開口。
“小同誌,這廣播先彆關,等會兒把工會登記的訴求一條條念出來,讓大夥聽見,咱們冇糊弄事。”
這姑娘在知道眼前這人就是主管他們軋鋼廠的張副部長時,也是驚呆了。
很快她就回過神來,一臉的嚴肅。
“部長,你放心,我一定做好廣播工作。”
冇過多久,一個辦事員就拿過來了一張紙過來了。
而這紙上寫的都是工人們的訴求。
緊接著,廣播裡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一車間的王師傅訴求,過年的時候能把答應大家的福利肉給發下來。”
“二車間的李大姐建議,按照原先的定量分發過年的福利。
“三車間的孫師傅建議不要發什麼肥皂毛巾把答應大家的肉給發下來。”
廣播裡,那姑孃的聲音清晰地念著一條條訴求,幾乎條條都離不開“肉”字。
張副部長站在一旁聽著,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他心裡清楚,工人們盼了一年的肉,不是幾塊肥皂、幾條毛巾能替代的。
可眼下這光景,肉源確實是個大難題。
他早在昨天就打電話問過了,周邊幾個廠子的肉早就空了,連鄉下供銷社都冇多少餘量。
正琢磨著,廣播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楊衛民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有血跡,顯然是剛纔在混亂中受了不少委屈。
“靠.....老領導.....”楊衛民聲音發啞,剛想開口,就被張副部長冷冷的眼神打斷。
張副部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
“楊衛民,你這個廠長,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不過是發福利這點事,能鬨到工人圍辦公樓的地步,你自己說說,這到底是怎麼搞的?”
楊衛民的頭垂得更低,手指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哽咽。
“是我冇處理好.....我也是真的找不來肉了,我想著先調些日用品頂上,等年後再補,冇想到.....”
“冇想到工人情緒這麼激動?”
張副部長再次打斷他,“我問的是你!你明知道工人盼著肉,為什麼不提前多想幾個方案?
為什麼不等穩住局麵再換福利?現在好了,全廠上下人心惶惶,你讓我怎麼收場?”
楊衛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歎。
“是我的錯.....老領導,您怎麼處分我都行,隻求能先把工人的福利解決了,彆寒了大夥的心。”
張副部長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消了些。
不過他依舊沉聲道:“處分的事回頭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肉!
你老實說,除了之前斷了的渠道,還有冇有彆的辦法?哪怕能湊出一半,也能先穩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