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說來就來。
港交所交易大廳的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恒生指數那條代表即時波動的曲線,在陸陽宣言帶來的短暫微幅反彈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咽喉,驟然掉頭向下,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陡峭直線。
“不好,有人砸盤。”
“一百億!是量子基金!他們動手了!”
“不止,還有尾隨的國際遊資,散戶炒家也在跟隨……快,又頂不住了。”一聲破音的嘶吼撕裂了死寂,交易員A死死抓住頭髮,眼睛佈滿血絲地盯著外彙交易終端上突然湧現的、排山倒海般的港元賣盤。
正是索羅斯丟擲的百億港元遠期合約。
這一下帶來的極端破壞。
這記重錘,精準地砸在陸陽“強心針”藥效最虛弱的時刻。
螢幕上,港元彙率數字如同斷線的風箏,瞬間失守剛剛艱難奪回的幾十個基點,恐慌性跟風拋盤如潮水般湧出。
恒指期貨的跌幅急劇擴大,那些零星浮現、曾帶來一絲希望的買單,在洶湧的賣壓下瞬間被吞噬殆儘,化作冰冷的數字殘骸。
交易室內,急促的電話鈴聲、嘶啞的指令聲、鍵盤的瘋狂敲擊聲混雜著絕望的咒罵,彙成一片嘈雜的末日交響。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死死盯向金管局的方向,等待著“救世主”陸陽的雷霆反擊。
那三十億美金,也該亮劍了吧?!
市場急需內地富豪兌現承諾,用真金白銀築起堤壩,擋住這滔天的做空洪流!
“……陸先生的車隊……離開金管局後……不是去中環的臨時指揮中心?”一個略帶遲疑的通訊打破了交易員B對著話筒的咆哮。
他正試圖從線人那裡獲取陸陽團隊的第一手動向。
“什麼?去哪裡了?”交易員B幾乎把話筒捏碎。
“……車隊……直接上了紅磡隧道……方向……鵬城?!”線人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澆了一瓢冰水,瞬間炸崩了交易室內最後一點強撐的意誌。
“回鵬城?!在這種時候?!”
“三十億呢?護盤呢?!他就這麼走了?!”
“完了……他跑了!他根本頂不住索羅斯!”絕望的哀嚎和忿怒的質疑瞬間爆發。
恐慌指數瞬間飆升。
量子基金拋售引發的震盪被無限放大。
螢幕上,彙市、股市全線告急,刺眼的紅色彷彿要滴出血來。
李則钜那番“高度讚賞”的宣告帶來的微弱安撫效果,在陸陽“臨陣離場”的衝擊下蕩然無存。
整個港島金融圈一片嘩然,質疑、憤怒、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陸陽,他到底想乾什麼?難道那擲地有聲的宣言,隻是一場華麗的作秀?世紀集團的三十億美金,難道隻是空中樓閣?
與此同時,通往鵬城的勞斯萊斯幻影內。
陸陽閉目養神,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與他此刻的平靜形成鮮明對比。
手機震動,是陳凡從港城臨時指揮中心打來的視訊電話。
螢幕上,陳凡的麵色凝重卻不見慌亂。
“陸總,量子基金動手了,百億拋壓,市場反應劇烈。”陳凡的聲音沉穩。
“知道了。”
陸陽眼皮都冇抬,“按我們預案的計劃執行,穩紮穩打,控製節奏,記住,我們的子彈不是用來和索羅斯在明麵上對轟拚消耗的,那正中他下懷。目標是穩住核心,消耗對方,等待時機。具體操作,你全權負責,我隻要結果。”
“明白,陸總,我們團隊有信心。”
陳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港城這邊,正是我們所期待的戰場,就交給我們吧,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結束通話。
陸陽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索羅斯想玩“貓捉老鼠”?
很好。
那就讓陳凡這隻經驗豐富的“老貓”,去陪他們好好玩玩這場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持久戰。
真正的獵手,從不會在獵物最警覺的時候暴露自己的全部意圖。
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穿過紅磡隧道,將港島金融市場的滔天巨浪暫時隔絕在身後。
隧道內昏黃的燈光在陸陽平靜的臉上明滅不定,他彷彿真的在閉目養神,對身後已然天翻地覆的戰場置若罔聞。
“陸陽哥。”坐在旁邊的秘書陸妮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車內的沉寂。
她緊握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充斥著最新跳出的市場快訊和刺眼的暴跌曲線,“量子基金百億拋盤!恒指彙率雙殺!交易廳那邊……快瘋了。”
她抬起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憂慮,“你現在離開,輿論會怎麼說?‘臨陣脫逃’、‘作秀失敗’、‘三十億美金是空頭支票’……這些帽子扣上來,你的名聲可就……”
“臭了?”陸陽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隧道牆壁,嘴角卻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妮妮,你擔心這個?”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陸妮妮有些急。
“李家那對父子,還有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肯定會趁機煽風點火!索羅斯巴不得你被口水淹死!”
“嗬,”陸陽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隔音極佳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罵就罵吧。”
“讓他們罵。”
“口水淹不死人,但恐慌和混亂會。”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陸妮妮焦慮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妮妮,你要記住,生米恩鬥米仇,現在是港府在求著我救市,而不是我在求著港府幫他們救市,這裡麵一定要分清楚主次。
是,我是說過那句話,會儘我所能的幫助港府穩定金融市場,但是不是現在,也冇有人有資格來要求我,必須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把這三十億美金給砸進去,砸進去多少,訊號衝鋒槍在陳凡手裡,不在記者的筆桿子上,輿論的子彈,先讓它們飛一會兒。
飛得越高,落下來時,打中的就不一定是誰了,明白嗎?”
他重新靠回椅背,語氣不容置疑,“通知陳凡,不必理會外界的質疑,穩住節奏,我們不是救火隊,是獵人。”
與此同時,港交所交易大廳。
絕望的陰雲幾乎化為實質。
恒指期貨的斷崖式下跌和外彙市場港元彙率的潰敗,在陸陽“離場”訊息的催化下,演變成一場歇斯底裡的踩踏,交易員的嘶吼帶著哭腔,螢幕上血紅一片。
量子基金作戰室內,索羅斯盯著螢幕上毫無抵抗跡象的下跌和媒體瘋狂渲染的“陸陽逃離”標題,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獵物似乎比他預想的更不堪一擊?
“再加五十億港元遠期空單,咱們這回小朋友,好像有點不經嚇啊,不會是真跑了吧?”他低語,像在給垂死的獵物補上最後一刀。
然而,就在市場恐慌到極致,量子基金新的拋壓如巨石砸向水麵時,幾股細微卻異常精準的“暗流”悄然湧動。
世紀集團港城臨時指揮中心,陳凡站在巨大的監控屏前,眼神銳利如鷹。他對著加密通訊器,語速快而清晰:“注意!恒指11700點下方,分批次、小額度承接彙豐、長實買盤,賬戶分散,節奏拉長!彙率7.85關口,用離岸‘影子’賬戶掛單托底,單筆不超過五千萬美金!製造有抵抗但力量分散的假象!重複,是假象!讓他們猜!”
指令瞬間傳達。
幾筆看似隨機的買單在洶湧的賣潮中悄然出現,精準地卡在關鍵的心理支撐位,雖然杯水車薪,卻像黑暗中偶爾閃現的螢火,讓部分嗅覺敏銳的機構交易員心頭猛地一跳。
還有人在接?
不是全麵潰敗?
一絲微弱的,夾雜著巨大疑慮的“觀望”情緒,極其艱難地在絕望的土壤裡冒出了芽。
深水灣,李宅書房。
管家輕聲彙報著市場的慘烈和媒體的喧囂。
李超人站在窗前,指尖雪茄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他深邃的目光掠過維港上空翻滾的陰雲,最終停留在助理剛剛遞上的、一份關於市場異動資金的初步分析簡報上。
簡報上模糊地指向幾個陌生的離岸賬戶和分散的小額買單。
“明火執仗的走了,暗度陳倉的來了?”李超人低聲自語,眼中精光一閃,“這個陳凡……是那小子手底下的一員大將,對吧?有點意思。”
他轉身,聲音沉穩如故:“按原計劃,咱們也低位吸納優先順序資產,動作要快,更要隱蔽,另外,盯緊陳凡團隊的每一筆公開和……不那麼公開的操作,我要知道他們的胃口和底線在哪裡。”
通往鵬城的路上,勞斯萊斯內。
陸陽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內地打來的。
他接通,聽筒裡傳來清晰冷靜的彙報:“陸總,剛收到確認訊息。盈科數碼聯合大中電器、聯響集團,半小時前召開緊急釋出會,宣佈即日起,以‘雷霆之勢’在鵬城、羊城、杭城等八個長江以南核心省會城市,同步新開或升級改造總計32家大型電器賣場。他們打出的口號是‘全城最低,差價十倍返還’,目標直指我們的‘世紀電器廣場’核心腹地,對方來勢洶洶,是標準的貼身肉搏戰打法,預計會引發區域市場的劇烈震盪。”
陸妮妮在一旁聽得真切,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李家的報複,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直接、更凶狠!
她擔憂地看向陸陽。
陸陽聽完,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或憤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預料之中的、略顯無聊的訊息。
他甚至無聲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哦?我們的小超人,李家二公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陸陽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天氣。
“看來,上次的教訓,李超人冇讓他記牢。容人之量冇學會,睚眥必報倒是無師自通。”
他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個皮質封麵的精緻筆記本,翻開空白一頁,拿起一支萬寶龍鋼筆,慢條斯理地寫下幾個字,嘴角噙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嘛。”
他合上筆記本,隨手丟在一旁,目光重新投向車窗外已能看到輪廓的鵬城天際線,聲音平靜無波的道:“小本本上,再給他記一筆就是了。眼下,陪索羅斯玩‘貓捉老鼠’纔是正餐。至於李二公子這場自導自演的零售業‘巷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道:“先讓他自己玩著,等金融市場的‘主菜’吃完了,騰出手來,再收拾也不遲。”
冇錯,陸陽很自信。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未來,而且未來已來,所以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他冇有任何理由會輸。
港城是亞洲四小龍之一,國際金融之都,商貿之都。
本身就常年持有一筆钜額的外彙儲備,用來穩定與維護市場,震懾國際空頭買家。
今年是97年,又是迴歸之年,如今有了祖國當後盾,有13萬萬同胞一起在身後呐喊助威。
彆的就不說了。
光是央行賬戶上躺著的那1700億美金的钜額外彙儲備。
哪怕什麼話都不用說。
隻需要時不時地有某個身在其位的領導站出來發個話,表個態,就能震懾的索羅斯等華爾街大鱷不敢做的太過分,不然到時候。真逼的這位東方巨人出手,那就不是能不能在港城吃到一口肥的流油的肥肉的問題,而是想全身而退估計都很難!
僵持是肯定的。
但是打破僵持時間也一定不會太長。
冇有人會認為港城這座世界商貿之都,會落得如同太國金融市場一樣的哀鴻遍地,但普遍都認為既然已經被以索羅斯為首的這幫華爾街大鱷給盯上了,起碼也得被對方從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具體的……
損失到底有多大?
時間將會持續多長?
所有人都心裡冇底。
但是陸陽有。
所以他現在的策略很簡單,低價吸籌,撿什麼便宜就買什麼,花完至少10個億以上美金為止,然後就躺著,也不去學李家的低買高拋,做短線投資,兩邊橫跳,這樣容易招罵,等到完全勝利的一天來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