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放心,星方必定全力以赴。”
李司長鄭重承諾。
送走步履略顯沉重的李司長,陸陽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星加坡午後的陽光熾烈,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助理悄聲稟報:“董事長,港島金管局的電話,陳局長希望就外彙儲備穩定港幣彙率的事宜,儘快與您通話。”
陸陽目光望著窗外,眼神毫無波瀾。“告訴這位陳局長,我明天下午的飛機飛港島,麵談可以,但我不希望過多被媒體記者打擾。”
自從世紀集團官方發出公告後,這一刻就已經註定。
但是,公告歸公告,承諾歸承諾,可不意味著他陸陽就必須聽從港府某些人的安排。
他自有他自己的考慮。
不過,人家畢竟正式發來邀請了,推掉了也不好,傳出去了,到時候媒體一報導,彆人還以為他陸陽隻會吹牛逼,放衛星,真到了關鍵時刻,卻一個子都不願意砸進去。
嗬嗬……
港城可不是他陸陽的港城。
還是……所有港城人的港城。
他轉身走向書桌,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皮質筆記本上。
“李則楷,盈科”幾個字墨跡未乾。
他拿起筆,在下方又添了一行,筆鋒依舊淩厲:“經濟司,李,三月期。”
小本本上,再添一筆。
晚上。
窗外的星加坡夜色已濃,花園洋房主臥內隻留一盞暖黃的壁燈。
陸陽斜倚在床頭,許思琪溫順地蜷在他臂彎裡,發間淡淡的梔子香混著他身上未散的雪茄氣息。
“你母親那邊都安頓好了?”陸陽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她一縷長髮,目光卻落在虛空處,彷彿還在覆盤白日與經濟司的博弈。
“嗯,媽帶著霏霏住進西翼套房了。”許思琪仰頭,唇瓣輕輕印在他下頜,“謝謝你……我知道她之前肯定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她聲音悶在他頸窩,帶著愧疚的潮意,“她那人向來勢利,可這次簽完字,我看得出她是真心悔過了,也……真心想抓住你給的機會。”
陸陽低笑一聲,胸腔微震:“計較這些,我還怎麼當霏霏爸爸?”
他側身將她攬得更緊,話鋒卻轉得乾脆,“明天下午我飛一趟港城,你聽話,就安安心心待在家裡,不必去機場送我。”
許思琪身體一僵:“這麼快?那……什麼時候回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睡袍衣襟。
“處理完一些事情,然後直接轉機回內地。”
陸陽撫著她脊背安撫,語氣不容置喙道:“開心點,放心,我會儘量抽出時間來看你和女兒。”
見她睫羽低垂掩住失落,他故意捏她鼻尖道:“星月傳媒剛開張,杜CEO不是正需要大展拳腳?接下來你們母女可有的忙。”
這話倒勾起許思琪心思。
她猶豫片刻,指尖在他胸口畫圈:“媽今天跟我商量公司第一個專案……準備還是要回國內,首先開啟國內的市場.她想對標國內今年爆紅的《快樂大本營》.”
說著。
她舉例提到今年國內湘省的新欄目《快樂大本營》。
“母親她說這檔欄目收視率非常好,自從欄目播出以來,每一期都比上一期更高,不斷重新整理紀錄,她也想策劃一檔這樣的欄目,然後憑藉她自己的人脈,找台裡老關係說服對方跟台裡合作,把這檔欄目也放到湖台去播出,這樣也算作是競爭國內市場的一個開始嘛,隻是.一時間又哪裡有什麼好的點子。”
陸陽挑眉。
這杜媛媛嗅覺倒是敏銳。
97年何靈李香的綜藝旋風剛起,正是搶占市場空白的最佳時機。
“《快樂大本營》?”陸陽忽地笑出聲,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既然有了它,怎麼能少得了《天天向上》?”
“天天……向上?”許思琪怔住。
四個字平平無奇,可被陸陽帶著氣音念出來,竟像裹著金礫的沙,沉甸甸硌在她心尖上。
好像這四個字有什麼魔力一樣。
不就是很普通的名字嗎?
“對,天天向上。”陸陽翻身壓住她,指尖卻淩空比劃起來,彷彿在描摹一幀幀畫麵,“不要純遊戲,要知識 娛樂,每期一個主題,戲曲、武術、傳統手藝……請真正的行業翹楚,讓觀眾笑著學東西。”
他越說眸色越亮,繼續透露未來的場景:“主持人要搭出化學反應,一個博學穩重的控場,一個活寶搞怪,再加個青澀養眼的花瓶……”
許思琪呼吸急促起來:“這樣的人去哪找?”
好像真的可以,這個欄目如果真能策劃出來,肯定能火,她有預感。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陸陽咬她耳垂輕笑,“湖省經視有個扛攝像機的保安,叫王涵,聽說嘴皮子很利索,懂很多地方言,去挖他,告訴他——”
他故意拖長調子,“隻要敢站在台前,我們給他一個改變人生的舞台。”
《天天向上》是後來唯一能夠與《快樂大本營》打擂台的一檔綜藝欄目,巧合的是,主持人都是出自芒果台,是芒果台當之無愧的台柱子。
陸陽想法很簡單。
一檔綜藝節目而已,提前幾年問世,麵向全國觀眾,又有何妨?
“太好了……老公,你懂得真多,快,你再詳細說一說……”
“不行,晚點再說。”
一句“老公”讓陸陽熱血上頭,激動起來,翻身就將懷裡的小女人給壓在了身下。。。。
星加坡的晨光被拋在雲層之下,灣流公務機刺破鉛灰色的雲層,降落在大嶼山機場。
舷窗外,港島的樓宇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潮濕與凝重,金融風暴的陰雲,已然懸在這座東方之珠的上空。
陸陽步出機艙,深色西裝筆挺,步履沉穩。
他拒絕了助理安排的貴賓通道,徑直走向普通出口。
果不其然,通道外早已被長槍短炮的記者堵得水泄不通。
跟他預料的差不多。
所謂的保密,其實就是在推他一把,把他要來港城的訊息提前公佈出去。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點的好訊息,都可以促進港城金融圈內的團結。
打上一劑強心針!
更何況是陸陽這樣的手握30億美金的超級現金流富豪。
“陸生!30億美金會全投入救市嗎?”
“世紀集團對港幣彙率有信心嗎?”
“有傳言您與李家不和,是否影響合作?”
“請問世紀集團出手護盤,有具體的時間表嗎?”
……尖銳的問題如同子彈般射來。
他冇有停下腳步,墨鏡後的目光如深潭,隻對離得最近的鏡頭留下簡短一句:“港城,是港人的港城。守護它,人人有責。”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隨即在保鏢的護衛下迅速坐進等候的勞斯萊斯,絕塵而去。
留下記者們咀嚼著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及那句冇有迴應李家問題的沉默。
車子冇有駛向酒店,而是直奔中環下亞厘畢道,港府金管局所在地。
頂層會議室,氣氛比窗外的天色更加壓抑。
金管局陳局長,一位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的官員,早已等候多時。
寒暄被壓縮到最短,陳局長開門見山,點明瞭當前港幣聯絡匯率製麵臨的巨大壓力,國際炒家虎視眈眈,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動作頻頻。
“陸董。”陳局長語氣凝重:“非常時期,需要非常魄力。港府懇請世紀集團,能夠動用那三十億美金中的部分外彙儲備,關鍵時刻入市乾預,穩定港幣彙率,打擊投機者氣焰,這是關乎港城金融體係乃至整體經濟穩定的頭等大事。”
陸陽端起麵前的清茶,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局長:“陳局長,港城是家園,穩定金融秩序,我責無旁貸。這三十億美金,我得到它幾乎冇費什麼功夫,用在守護港城金融穩定的刀刃上,我陸陽,冇有理由不答應。”
陳局長緊繃的臉上剛露出一絲如釋重負,陸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眉頭再次緊鎖。
“但是,”陸陽放下茶杯,聲音清晰而堅定,“這筆資金如何用,何時用,由我世紀集團的團隊,根據市場實時狀況獨立判斷和操作。我們不接受統一行動指揮,也不會提前公佈具體行動計劃,避免有人泄密,致使我方蒙受不必要的損失。”
陳局長臉色微變:“陸董,統一協調行動才能形成合力,避免力量分散被各個擊破啊!這是金管局和財政司反覆論證……”
“陳局。”陸陽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國際炒家是狡猾的狼群,機械的統一行動等於把底牌亮給對方,我的團隊有成熟的策略和經驗,相信我,我們要的是結果,最終目的,擊退豺狼,穩定彙率,過程其實也冇有那麼重要,難道不是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氣場讓這位金管局的領導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陳局長指節敲擊桌麵的輕微聲響。
他最終歎了口氣,帶著無奈與妥協:“好吧,陸董,我相信你的能力,也尊重你的判斷。但請務必……及時溝通關鍵節點。”
談判的核心塵埃落定。
就在陸陽準備起身告辭時,陳局長像是想起什麼,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圓融:“哦,對了陸生,會後若有時間,長實的李大公子李則钜先生希望能與您一晤,就在隔壁會客室。李家在港城根基深厚,關鍵時刻若能攜手,也是一樁美事。我個人,是樂見其成的。”
陸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弧度的笑意,眼神卻依舊清冷如初。
他對李家伸來的橄欖枝,表現得毫無熱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隻是禮節性地微微頷首:“感謝陳局告知。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盯緊市場,私人會晤,容後再議吧。”
他婉拒得乾脆利落,冇有給陳局長再勸說的餘地。
告彆陳局長,陸陽走出金管局大門。
門外蹲守的記者瞬間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圍攏上來。
閃光燈再次連成一片。
“陸生,與金管局談得如何?救市計劃確定了嗎?”
“陸生,您對港城四大家族在此次危機中的角色有何期待?”
“陸生,聽說李家大公子也在裡麵,您們會麵了嗎?”
陸陽在保鏢的簇擁下停住腳步,他摘下墨鏡,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全場記者,最終定格在幾個大的媒體標誌上。
他提高音量,聲音清晰地傳遞出去:“救市計劃,世紀集團責無旁貸,具體細節不便透露。至於港城的守護者?”
他頓了頓,嘴角噙著一絲冷峭,“港城是六百萬港人的港城!守護家園,靠的是全體港人的信心和努力,而非依賴某幾個家族。尤其是那些……”
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同實質般刺向虛空,彷彿在點名某個特定的物件,“根基深厚、影響深遠的家族,此時此刻,更應率先垂範,拿出真金白銀的實際行動,與全體港人共度時艱!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口頭上的‘關心’或私下的‘會晤’!”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雖然冇有直接點出“李家”二字,但“根基深厚”、“影響深遠”這些詞,在當下的港城語境中指向誰,不言而喻。
記者們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鏡頭瘋狂地對準陸陽那張冷峻而充滿力量的臉龐。
他成功地將壓力,精準地、公開地,拋向了那個記在他小本本上的家族。
在記者們尚未完全消化這極具衝擊力的表態、新一輪問題風暴即將掀起的前一秒,陸陽已利落地重新戴上墨鏡,在保鏢的嚴密護衛下,頭也不回地坐進車內。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閃光。
勞斯萊斯平穩地駛離金管局,彙入中環午後的車流。
陸陽靠在後座,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街景,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王炸已經打出去。
接下來,李家,又會作何反應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