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兒子的演演算法,賀玲下意識點頭:「這倒也是,十分之一可能還說少了。」
她太清楚了,兒子從小學到高中,零花錢都是她給的,而通過家長裡短,和別人家嘮嗑得知,別人家的孩子消費也差不多。
「好,就算每天150個顧客。」
有了母親的肯定,李雲景心中稍定,繼續說:「接下來算每個人能帶來多少利潤。」
「小賣部賣的都是小商品,單價低,但利潤可不低。」
「一根鉛筆,一毛錢進,賣一毛五;一個作業本,兩毛進,賣三毛;一包瓜子,一毛五進,賣兩毛五;一瓶汽水,批發兩毛多,賣五毛......平均下來,從每個顧客身上哪怕隻賺一毛錢的純利潤,這個假設已經很保守了吧?」
李洪峰開始在心裡默算,臉色漸漸專注起來。
「那麼,爸,媽,你們算算!」
「每天150個顧客,每人賺一毛錢,一天下來是多少?」
李雲景丟擲結論:「150乘以0.1,等於15塊錢!也就是說,哪怕按最保守的估算,這個小賣部一天也能淨賺15塊以上!」
「15塊錢一天?」
賀玲重複了一遍,眼睛瞬間睜大。
她太清楚15塊錢在這個年代的購買力了!
這幾乎相當於她以前在街道小廠一週的工資!
而丈夫李洪峰作為國企正式工,一個月工資一百七十多塊,平均一天還不到六塊錢!
有了兒子的總結,李洪峰也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下意識地放下筷子,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眉頭微蹙,陷入快速心算。
一天15塊,一個月就是450塊!
這幾乎是他現在工資的兩倍還多!
而且這還隻是「最保守」的估計!
如果實際情況更好呢?
如果每天消費的學生不止十分之一呢?
如果人均利潤不止一毛錢呢?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夫妻二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陽光斜照在斑駁的牆麵上,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老長。
空氣中飄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彷彿也被剛纔那番話驚得失去了方向。
李洪峰和賀彩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買賣還能賺這麼多錢!
「爸,媽!」
「這還隻是最保守的演演算法。」
李雲景適時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實際情況很可能更好。」
「這生意穩定,除了寒暑假,天天都有進帳。」
他掰著手指,一條條分析:「客戶都是固定的學生,今天買鉛筆,明天買汽水,後天買零食,細水長流。」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父母,「現在全鎮有幾個人能看清這一點?競爭小,機會大!」
「爸,媽,你們辛苦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
李雲景頓了頓,語氣誠懇:「現在機會就在眼前,難道就因為覺得『做生意』不體麵,或者覺得我年紀小說話不靠譜,就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李洪峰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被說動的心動,有對未知的恐懼,更有身為國企職工放不下的麵子。
唯獨一點,就是無法反駁兒子!
因為兒子算的似乎冇有問題!
真的可以發家致富!
賀玲也攥緊了圍裙角,指節發白。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財富,一邊是安穩了半輩子的生活,這個抉擇太重了。
李雲景知道,是時候丟擲最關鍵的一步棋了。
「爸,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
他目光銳利起來,「承包小賣部需要關係。但是,咱們家不是冇有門路!」
「您和馬致富馬叔,關係不是一直很好嗎?」
提到「馬致富」這三個字,李洪峰的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
這位鎮上的首富,確實和他私交不錯。
「而馬叔的愛人,」
李雲景一字一頓,「就是二十五中的副校長,主抓後勤!」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李洪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
「對啊!我怎麼就冇想到!」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馬致富!他愛人就是副校長!」
「老李!」
賀玲也一下子站起來,抓住丈夫的胳膊:「要是馬大哥肯幫忙,這事......這事真能成!」
狹小的房間裡,空氣彷彿都被點燃了。
先前那種沉悶、猶豫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激動。
李雲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算最後一筆帳:
「爸,媽,咱們再算一遍。」
「一天淨賺十五塊,一個月上課二十天,就是三百塊!」
「一年刨去寒暑假,正經九個月,就是兩千七百塊!」
「乾上三年,穩穩噹噹就是......萬元戶!」
他刻意停頓,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迴蕩。
「萬元戶」三個字像是有千鈞重,此時雖然不如八十年代的萬元戶那麼讓人矚目,但是在這個小鎮,萬元戶依然算是了不起的成就。
李雲景如今都18歲了,他可以保證,他的家裡翻不出來1萬元存款!
這就是現實!
母親的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著:「萬元戶......三年......萬元戶......」
在這個工人月薪一百多塊的年代,「萬元戶」是報紙上纔會出現的字眼,是所有人夢寐以求卻不敢想像的身份象徵。
李洪峰也徹底被這個數字征服了。
他作為採購員,見過世麵,卻從冇想過財富可以來得這麼踏實,這麼清晰。
屋子裡再次陷入寂靜,隻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老李!」
突然,賀玲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激動:「你聽見冇?這小賣部......這小賣部咱們必須爭!這是咱家的聚寶盆啊!」
賀玲轉過頭,目光在李雲景臉上細細打量著,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