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是條菜花蛇,冇毒。」
李雲景沉聲說道,但身體依然保持警惕。
他雖然認識這種北方常見的無毒蛇,但被咬一口也不好受。
青蛇似乎被驚擾了,緩緩舒展開身體,足有兩米多長。
它昂著頭,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雲景……我們快走吧……」
呂若曦的聲音都在發抖,手指緊緊攥著李雲景的胳膊。
李雲景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少女身體的溫度,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低聲說:「慢慢往後退,別跑,別驚動它。」
七個人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眼睛緊緊盯著那條蛇。
一直退出十幾米遠,眾人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
一個女生拍著胸口,臉色煞白。
呂若曦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抱著李雲景的手臂,臉一紅,連忙鬆開手。
但剛纔那種安全感,卻讓她心裡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別怕!」
「夏天草裡有一條蛇而已,很正常的事情。」
「咱們不惹它就行,當然要是敢攻擊我們,我一刀劈了它!」
李雲景收起鐮刀,看了看驚魂未定的眾人:「休息夠了就繼續走吧,前麵有片空地,我們在那兒吃午飯。」
沿著蜿蜒的山路繼續向上,李雲景走在最前麵,不時用鐮刀撥開擋路的荊棘和雜草。
經過剛纔的驚險,大家都格外小心,緊緊跟在他身後。
山路越來越陡,女孩子們已經累得說不出話,隻能大口喘著氣。
馬興遠更是汗如雨下,襯衫都濕透了。
「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李雲景回頭鼓勵道,順手拉了呂若曦一把。
又走了約莫半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山頂平台出現在眼前,山風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到了!」
李雲景率先登上山頂。
眾人歡呼一聲,爭先恐後地衝了上去。
當站在山巔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驚嘆。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視野開闊得令人心醉。
向東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鹽田,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塊塊巨大的水晶鑲嵌在大地上。
鹽田的方格整齊劃一,有種奇妙的幾何美感。
向南,是成片的玉米地。
正值盛夏,玉米杆長得一人多高,綠油油的一片,在風中盪起層層綠浪。
田埂將大地分割成一個個整齊的方塊,像是巨人用尺子畫出來的。
一條大道,將鎮子分為了東西兩邊,西邊是錯落有致的平房和瓦房。
紅磚灰瓦的廠區宿舍連成一片,幾根高大的煙囪靜靜矗立。
而東邊則有幾棟新建的樓房拔地而起,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鎮上最早的樓房小區。
這些樓房都是最近兩年建造的,全部都是由鎮裡國企承建,分發給廠裡上班的工人。
李雲景看著那一片施工區域,心中明白,過了幾年,他家也在那裡分了一套樓房。
隻不過規矩變了,還需要出點錢。
而沿著道路一直向南,道西有一棟氣派的辦公大樓。
六層高,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樓頂「某某集團」四個紅色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鎮上的龍頭企業,也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工作單位。
李雲景的父親就在那棟大樓上班!
「我的天……咱們鎮原來這麼大!」
馬果豐張大了嘴。
呂若曦站在李雲景身邊,山風吹起她的馬尾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真美。」
這一刻,站在山巔俯瞰自己生活的小鎮,這群少年少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一覽眾山小」。
平日裡覺得遙不可及的高樓,現在看來也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每天走過的街道,此刻像是一條條細線。
李雲景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1990年的故鄉,質樸,簡單,卻充滿生機。
那些鹽田、玉米地、廠房、樓房,在不久的將來,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來,合影留念!」
崔燕燕從挎包裡掏出那台黑色相機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台佳能EOS 650,銀黑色的機身,鏡頭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在這個膠捲都算奢侈品的年代,這樣一台進口相機出現在郊遊中,簡直像變魔術。
「我的天!燕燕你連這個都帶來了?」
馬果豐第一個湊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能讓我看看嗎?」
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別碰鏡頭!」
崔燕燕趕緊護住相機,「這是我爸從廣州帶回來的,可貴了!」
五個年輕人立刻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研究起來。馬興遠試圖去按快門,被崔燕燕一巴掌拍開:「別亂按!膠捲很貴的!」
「這玩意兒怎麼用啊?」
「聽說拍一張照片要好幾毛錢呢!」
「燕燕,能不能給我拍一張單獨的?」
崔燕燕被圍在中間,又得意又緊張,像護著寶貝似的護著相機。
隻有李雲景和呂若曦站在一旁,含笑看著這熱鬨的一幕。
李雲景是見慣了後世智慧型手機的拍照功能,對這種老式相機自然冇什麼新鮮感。
呂若曦則是因為家境好,家裡早就有相機,對這東西並不陌生。
二人也冇有驚訝,這個小姑娘崔燕燕家裡條件很不錯,是鎮上唯一一座商廈總經理的女兒。
她能拿出這種東西理所當然。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崔燕燕她爸都開上了極為稀少的轎車了!
「你看他們,」
呂若曦抿嘴輕笑,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跟見了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李雲景點點頭:「這年頭,能玩得起相機的人確實不多。」
他想起前世,自己工作後攢了三個月工資纔買了第一台數位相機。
而如今,看著這群興奮的少年,忽然覺得這種簡單的快樂,比任何高科技都珍貴。
「好啦好啦!」
「等下先合照!」
「剩下的膠捲,有多少就給你們拍多少張獨照!」
崔燕燕終於架不住眾人的軟磨硬泡,小心翼翼地將相機掛在脖子上,清了清嗓子:「先說好,就拍三張啊,膠捲很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