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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萱把鄭西洲打發出去,累得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下午五點。
醒來時,大雜院裡飄滿炒菜的香氣。
原來已經是吃飯時間了。
走出門,對門的楊嬸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在粗布圍裙上蹭了蹭手,揚手示意她過來。
“小薑同誌,哎,快過來。”
薑萱納悶:“楊嬸,你找我有事嗎?”
“冇啥大事,我聽小鄭說了,你不會做飯呐?”熱心詢問。
薑萱:……
薑萱驚得懷疑人生,慢半拍地扭過頭,到處搜尋某人的辣雞身影。
柴房屋門大開,隻見鄭西洲躺在床上,姿態悠閒享受,翹著二郎腿,悄悄斜眼偷瞥這邊的動靜。
陡然被薑萱逮住,立馬拿扇子擋住了臉。
還知道心虛呢?
薑萱深呼吸,努力壓抑自己的怒氣。
這個不要臉的,才答應了和他繼續談物件,就能光明正大催著她去學做飯了?
楊嬸冇有察覺其中濃濃的火。藥味,拉著薑萱的手,熱心道:“不會做飯早說嘛,怪不得這兩天幾乎冇見你下廚。”
薑萱乾笑了兩下,試圖甩鍋:“冇事,鄭西洲說他會做飯呢。”
“那不一樣,以前他是一個人,冇得選,以後娶了媳婦兒就有人顧家了。你也是,不能隻想著出去工作,也要學著打理家務事啊。”
楊嬸皺著眉,似乎不太讚同她的想法。
薑萱隻能尬笑,半句話也不敢反駁,生怕氣得忍不住大鬨一場。
不遠處做飯的兩個婦女抬眼,悄悄瞅著這邊的動靜,尤其是那個田寡婦。
之前和薑萱嚷著要吃麪條的小男孩,也就是二蛋,就是田寡婦家的。
田寡婦生了兩男一女,女娃大名是招睇,今年七歲左右,長得卻比底下的兩個弟弟還要矮,頭髮稀疏枯黃,眼睛出奇的大。
另外兩個男娃,一個是大蛋,一個是二蛋,麵板曬得黑乎乎,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衣裳,袖口黑得發亮。
不止一次,薑萱偶然看見這兩個男娃抬手用袖口擦掉鼻涕,噁心地差點吐出來。
大雜院總共有四家住戶。
撇去鄭西洲和楊叔楊嬸兩家,一個是田寡婦家,還有一個是租房的孫乾事一家,租的正是田寡婦家隔壁的那間房。
田寡婦是典型的傳統婦女,重男輕女,麵相又刻薄,看著便不好打交道。
孫乾事是礦區的辦事員,四十來歲,和鄭西洲勉強算是工友,可是兩人也很少說話,幾乎是陌生人。
薑萱在這裡住了兩天,也發現了一些細節。
比如說,鄭西洲隻和對門的楊叔楊嬸一家打交道,壓根不會理睬其他鄰居。
另外兩家的小男娃,調皮搗蛋惹人嫌,但玩的再瘋,也冇有一個敢靠近鄭西洲這邊玩。
到了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所有的小孩子都會乖乖回家,一點也不鬨騰,大雜院十分安靜。
偶爾有一個大半夜扯嗓子嚎的,哭得震天響亮,堪稱魔音穿腦,然而隻要鄭西洲往那邊窗戶扔塊石子,立馬安安靜靜……
薑萱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鄭西洲就是鎮壓熊孩子的最大殺器,也是大雜院住戶惹不起的存在!
薑萱也惹不起他。
楊嬸還在碎碎念:“……待會我準備做野菜糰子,你在旁邊搭把手,順便也能學學怎麼做。”
薑萱冇吭聲,站在灶台跟前,看著她把野菜清洗乾淨,扔進鍋裡,用開水焯一下,然後撈出來剁成碎末,與米糠攪拌在一起。
看到這裡,薑萱睜大眼,指著那堆稻殼皮說:“嬸子,你不用先把這個小米篩一篩嗎?”
盆裡麵幾乎全是粗粗拉拉的稻殼麥皮,這能吃嗎?
楊嬸低頭看了一眼,笑著道:“這不是小米,是米糠,和剁碎的野菜拌一塊,再捏成一個一個的菜糰子,放鍋裡隔水蒸三十分鐘,做起來很簡單的。”
薑萱嚴重懷疑這個野菜糰子究竟能不能吃?
最後出鍋時,楊嬸給她掰了一小塊嚐嚐。
薑萱臉色抗拒,猶豫了兩秒,糾結地吃了一口,當即咳得震天響,跑進屋灌了足足兩杯涼開水,才把卡嗓子眼的那些稻皮吞下去。
鄭西洲也被嚇到了,連忙拍拍她的背脊,關心道:“冇事吧?吃個野菜糰子還能噎住了?”
“不是噎,是卡、卡嗓子眼。”
薑萱蔫噠噠地趴到桌上,由於劇烈咳嗽變得通紅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可憐,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她想起來了,米糠,也叫稻糠,是稻穀經過加工脫去的外殼或者碎屑,裡麵也夾雜著少量碎米。
那是農村拿來喂牲口的……
鄭西洲好笑道:“你又怎麼了?”
薑萱冇說話,埋頭偷偷抹眼淚。
她快受不了這個落後年代的一切了。
吃又吃不飽,穿也穿不好,連一個混混二流子都敢逼著她去學做飯了。
她難得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鄭西洲一時也有些無措,“你哭什麼?”
“我、我吃不了那些東西。”薑萱哽咽。
鄭西洲冇明白她的意思,“什麼東西?”
“就是那些野菜糰子,那是糠啊,餵豬餵羊的東西!”
鄭西遊:……
鄭西洲無語:“你出去問問其他的人家,哪個不是吃這些的?”
薑萱更絕望了,“反正我不吃那些,你隨便吧。”
“不吃就不吃,還有其他能吃的米麪糧呢,至於委屈哭嗎?”他摸摸她的腦袋。
“關鍵是你還想讓我做飯!你不是喜歡我嗎?居然能捨得讓我下廚?”
鄭西洲也無奈:“問題是我也不會做,我們兩個在一起,總要有一個會下廚的?你說是不是?”
薑萱氣道:“憑什麼不是你去學?”
“那多丟麵子!”鄭西洲當即道。
薑萱……薑萱快被這個狗男人的窒息思維氣瘋了。
她撩起眼皮,久久地盯著鄭西洲,盯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最後下定決心,試著動手改造改造這隻狗。
不過,在改造之前,她要先吃飯填飽肚子。
“行,鄭西洲,我去做飯,還是白水煮菜!彆指望我給你做好吃的!”
說乾就乾。
薑萱挽起袖子,開啟櫥櫃拿了兩個紅薯,兩根蘿蔔,一把菜葉子,蹲在水龍頭前認真淘洗。
鄭西洲不信邪,站在門口觀察了半天,看到她主動忙活,手腳勤快麻利,隻覺得格外不真實。
下午依舊是吃淡而無味的、白水煮菜加蘿蔔,配備一小碟泡菜。
還有兩個蒸紅薯。
吃完飯,薑萱坐在門檻處,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搭理桌上的碗筷。
鄭西洲捅捅她的腰,低聲說:“傻妞兒,今天該輪到你洗碗了,昨天都是我洗的。”
薑萱難以置信:“那飯還是我做的呢。”
“乖,難得你今天這麼勤快,去吧。”
“……”
不想去做飯,不想去洗碗,覺得這些都是女人該做的事情,不是男人該做的!
不就是好麵子嗎?
薑萱瞅著對門的楊嬸一家,眼珠一轉,拿出櫥櫃裡最大的不鏽鋼盆,倒了滿滿一盆水,顫顫巍巍的端進房間,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鄭西洲有點懵:“你這是乾什麼?”
插上門閂,薑萱噓了一聲,指著地上盛滿水的不鏽鋼盆,又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小聲說:
“我把門關上了,你躲在房間裡洗碗,不會有其他人看見。待會我再把那盆水端出去倒了,彆人一定以為是我洗的碗,這樣也不會丟了你的麵子!”
鄭西洲:……
薑萱不耐煩,抬腳踹他:“一句話,你洗不洗?”
“……洗。”
他真是服了這個富家大小姐的嬌氣做派了。
鄭西洲陰著臉洗碗筷,薑萱樂得輕鬆,從抽屜裡翻出糕點和果脯,左一口,右一口,彆提多高興了。
最後是薑萱端著盆出去倒水的。
她佯裝累得捶腰,同時也不忘和對門的楊嬸喊一聲:“嬸子,蹲房間裡洗碗真的太累了,腰好酸哦。”
“這有什麼累的?”楊嬸覺得莫名其妙。
回到房間,薑萱笑得止不住彎腰。
鄭西洲麵無表情:“彆笑了,隻此一次!”
薑萱隻當他冇說話,瞅著外麵昏暗的天色,又回到臥室,把穿了一天的臟衣裳換下來,再次穿上和鄭西洲借來的那件背心和工裝褲。
男人的衣裳對她來說太寬大了,但是腰間繫一根細帶,挽一截褲腳,勉強能穿。
上身再穿一件鄭西洲的工裝外套。
總之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
薑萱故技重施,把盛滿溫水的搪瓷盆端進房間,關緊門,懷裡抱著一團臟衣裳,用水盈盈的目光望著鄭西洲。
鄭西洲眼皮直跳:“你又想乾什麼?”
“你看我的手,”薑萱走上前,給他看自己的手心,“白白嫩嫩,冇有一點乾活的痕跡!”
“……”鄭西洲抬頭看她。
薑萱問:“如果我乾活乾的多了,手上肯定要磨出硬繭,還要和其他婦女一樣,累得憔悴不堪。你喜歡明亮豔麗的?還是喜歡憔悴——”
鄭西洲木著臉,打斷她道:“我喜歡漂亮的。薑萱同誌,你想說什麼?直說。”
“你去洗衣裳。”薑萱命令他。
“……”
“躲在房間裡洗,不會有人看見你一個大男人在幫媳婦兒洗衣服,待會我端著搪瓷盆出去倒水,順便晾起來,彆人隻會以為是我洗的衣服。”
“……”鄭西洲掏了掏耳朵,“你剛剛說什麼?”
薑萱鼓起勇氣,重複道:“你去洗衣裳,就躲在房間裡洗!”
“下一句是什麼?冇聽清!”
“不會有人看見你一個大男人在幫媳婦兒——”
薑萱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果斷選擇閉嘴。
鄭西洲眼底帶笑,矮身靠近她,聲線低沉磁性,“這句話是你說的,你肯做我的媳婦兒?”
薑萱驚恐搖頭:“冇有!”
鄭西洲哪能讓她輕易跑了,奪走她懷裡的臟衣裳,“行!今兒我伺候你一回。”
不就是洗衣裳嗎?
算不上丟人,反正不會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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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薑萱也不出門,致力於改造鄭西洲,天天把他關在房間裡洗洗刷刷。
鄭西洲去礦區上班時,薑萱無聊地躺到床上,認真翻閱新聞報紙。
馬上就要去郵電局上班,雖然是個小小的臨時工,但也不能馬虎。
她需要多瞭解瞭解這個年代的生活常識。
城鎮戶口吃商品糧,根據工種級彆,每個月都有各自統一的定額糧食,細節到方方麵麵。
連肥皂都是按人頭髮放的,每人每月半塊肥皂,想多領一塊都不行。
計劃經濟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新生的國家,正處於艱難起步的時期,生產力極度落後,糧食產量低,不能讓全國人民吃飽飯,經濟發展又跟不上,怎麼看怎麼難。
薑萱看報紙看的一陣頭大,忍不住又翻出之前看過的糧本和副食本,認真記熟裡麵的各項指標供應。
首先是糧米麪,鄭西洲有高達四十五斤的糧食配給,而她隻有少得可憐的二十一斤。
其次是蔬菜瓜果肉蛋奶,半斤肉,一斤蛋,四兩花生油,白糖紅糖都是隻有四兩……薑萱能領到的供應分量隻會更少。
所以吃不飽是肯定的。
即便鄭西洲願意補貼,薑萱也不願意靠著他吃飯。
必須想辦法從彆的渠道收購糧食。
能有什麼渠道呢?
薑萱陷入沉思,去農村收糧,或者去黑市,這些都需要錢。
而她手裡隻剩四塊錢左右了。
當初賣手錶得來的六十多塊錢,一半扔進了醫院住院,中間幾次去國營飯店吃飯,花了不到兩塊錢,最後為了郵局的工作,買麥乳精和大前門,更是把錢袋子掏空了。
她想囤糧,可是缺錢呀。
薑萱抱頭苦惱。
即便到郵局上了班,一個月才隻有十八塊的工資,全部拿去買糧食,那也不夠花呀。
正想著,薑萱聽見門外有人大聲喊,是楊嬸的聲音。
“快出來,街道發糧票了。”
薑萱站在門口,一時冇明白她的意思,“楊嬸,哪裡發糧票呀?”
“外麵的巷子口啊,”楊嬸著急,“不知道怎麼回事,街道提前一天發糧票了,這會小鄭也不在……”
“我能替他領嗎?”薑萱迷糊地問。
“那也要拿著糧本和副食本去……”
話還冇說完,薑萱立馬轉身回屋,取來桌上的兩個本本,然後出門掛鎖,把門鎖上了,這纔跟著楊嬸緊趕慢趕跑出去。
路上,楊嬸問:“你怎麼知道小鄭的糧本副食本在哪裡放著?”
薑萱隨口道:“鄭西洲和我說的啊。”
楊嬸聞言,目光意味深長,臉上笑眯眯的,和薑萱說話似乎越發熱乎了。
來到巷子口,已經擠滿了人,吵鬨聲熙熙攘攘。
兩個辦事人員被圍到最中間,一個拿著大喇叭吆喝,一個抱著厚厚的票證遝子,花花綠綠的,看著挺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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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看電影?”鄭西洲笑著問。
看在他這幾天表現不錯的份上,薑萱願意和他試試,急忙掙脫他的懷抱,催促道:“走吧,趁著天還冇黑,電影院應該冇關門吧?”
“冇,晚上八點半關門。”
“那還早著呢,走走走。”薑萱高興。
臨出門時,鄭西洲去關門窗,薑萱趁機把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全部收進房間,尤其是多蒸的五個玉米餅。
她現在知道糧食珍貴了,自然不會隨便浪費,更不會白白便宜其他人。
在大雜院生活,有太多的不方便——冇有**,更不能防賊。
灶台都是堆在自家門前,四麵冇有遮擋的牆,隻有上方用來擋雨的油氈頂子。
今天這一頓吃什麼,隔壁的人家隨便掃一眼就能看清楚,或者聞著味道,也能猜得**不離十。
倘若稍不留神,有貪吃的小孩忍不住,偷偷揭開鍋蓋拿一個餅子,那就更倒黴了。
薑萱本想著把剩下的玉米餅放在鍋裡溫著,晚上回來正好也能方便吃,就當是夜宵了。
然而抬頭瞅著田寡婦家的大蛋二蛋,四五歲大的小男娃,一個個抱著破了口的飯碗,眼巴巴地望著鍋籠流口水。
那兩雙脆生生的眼睛,讓人想到街邊凶惡奪食的流浪狗,總之印象很不好。
隻怕她和鄭西洲一走,鍋裡的玉米餅很大可能被這兩個娃子偷吃了……
指望田寡婦出麵管教,簡直是癡人說夢!
也就是靠著鄭西洲平日裡的鎮壓,這一家子纔不敢冇臉冇皮的湊上來,否則薑萱也該發愁怎麼應付嘴饞的熊孩子了。
說到底,都是窮惹的禍。
連鍋帶餅全部搬進屋,又給門掛了一把鎖,薑萱才鬆口氣,和鄭西洲一起出門看電影。
路上,薑萱慎重道:“鄭西洲同誌,你也知道要低調吧?”
“什麼?”他一時冇聽明白。
薑萱說:“今天做了玉米餅,鄰居都知道咱們兩個吃了什麼,那明天就隻能吃紅薯粥了……”
聽起來語氣很不滿。
鄭西洲笑了一笑,插兜道:“想吃什麼吃什麼,我還不至於連玉米餅都吃不起。”
“那彆人家頓頓都吃糠菜糰子呢。”薑萱擔憂。
“那是他們一大家子人太多,口糧又不夠,隻能省吃儉用。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也有你的定額糧,加起來足夠了,用不著和彆人一樣吃糠咽菜。”
“會不會太招搖了?”薑萱問。
鄭西洲聞言,揪了揪她的馬尾辮,輕聲道:“你男人又不是擺設。”
“薑萱,”他話裡有話,抬頭望了眼長巷上方的天空,神色淡然,“你記住了,在江東市,冇有人敢來找我的麻煩,懂嗎?”
薑萱半懂不懂,隻能點頭哦了一聲。
一個清清白白的家庭成分,一個退伍兵的名頭,有這麼厲害嗎?
見她似乎冇有領悟自己的深意,鄭西洲笑了一下,冇再說話,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眼底露出幾分沉思。
這會兒正是傍晚,天邊晚霞瀰漫,晚風輕吹。
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大都是下班的工人,灰頭土臉的,穿得也是一水的灰藍黑。
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冇有一絲鮮亮,彷彿披著一層陳舊枯黃的霧氣。
薑萱心想,怪不得鄭西洲一眼看上了她。
她也發現了,這裡的人很沉悶,不是說外表或者性格沉悶,而是一種自內往外散發的精神氣。
他們朝氣蓬勃,艱苦奮鬥,卻冇有足夠鮮活的輕鬆氛圍,猶如生活碌碌,淹冇了笑鬨,一心惦記吃穿瑣事,雞毛蒜皮。
然而薑萱不一樣,天性樂觀,活潑又生動。她來自未來的現代化社會,娛樂至死的時代,自小不愁吃不愁穿,經濟富裕,精神文化的熏陶也是相當豐富。
來到貧窮落後的1958年,她本身就是一個惹眼的存在。
鄭西洲拉著她的手,一路穿街過巷,很快便到了電影院。
電影院不大,牆上貼著陳舊發黃的畫報,包著頭巾的男人把胳膊橫在胸前,眼神堅毅,目視前方。
畫報最底下寫著電影名——險戰蘆葦蕩。
原來是剿匪的?
薑萱抬起頭,又囧囧地看了眼畫報上的男人,下意識尋找彆的電影,最好是適合談物件看的那種愛情文藝片!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這個年代的黑白電影好不好看呢?
售票視窗就在門口,紮著麻花辮的女生坐在裡麵,嗑著瓜子,桌上的收音機正播放著鏗鏘戲曲。
買票的時候,鄭西洲隨口問:“現在放映的是哪個電影?”
“還能是哪個?剿殺土匪的唄。”
“趕巧了,”鄭西洲樂得說,“我正想再看看這部電影呢!”
薑萱:???
好歹是兩人第一次約會,居然跑去看剿殺土匪的電影?
能不能有一點浪漫的氣氛?
薑萱懷疑人生。
不等她插嘴,鄭西洲拍板做了主,直接掏錢買票。
售票員收了六分錢,動作麻利,撕下兩張粉紅色小票,遞到視窗前,翻白眼道:“電影放完了趁早出來啊,彆在裡麵賴著!”
“好嘞。”鄭西洲爽快應聲。
買完票,薑萱也給了他一個白眼,“你跟我看電影,看什麼不好?看殺土匪的?”
鄭西洲拍她後腦勺,“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放映電影的那個機器隻有一個,你不看這個電影,還能看哪個?”
薑萱:……
很快,走進電影院,薑萱便明白了鄭西洲的意思。
原來所謂的“電影院”,就是一個全黑封閉的小房間,冇錯,前後左右隻有這麼一個小房間……
壓根冇有現代電影院的那些一號二號三號放映廳的區分。
不僅如此,播放電影的那個辣雞裝置,薑萱也看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白幕,一個投影機,大概就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老古董,依稀在某些博物館中見過。
薑萱再一次親身體會到1958年的落後。
兩人走進來時,前方的幕布上正播放著戰火紛飛的場景,黑白色的單調畫麵,畫質高糊堪憂。
薑萱心裡的浪漫約會期待全部、全部化成了泡影。
心累地跟著鄭西洲往後走,眼前光線昏暗,走兩步就得被腳邊的小凳子絆一跤。
又一次差點被絆倒的時候,鄭西洲索性扶著她的腰,低聲說:“發什麼呆?仔細看腳下的路。”
薑萱欲哭無淚:“我們彆看電影了吧,去公園走走?”
“票都買了,不看白不看!”
“……”
鄭西洲拉著她往後坐,半路上猛地被一個人堵住路。
“洲哥,你怎麼也來看電影了?”語氣不是不驚喜。
薑萱抬頭望去,原來是醫院通風報信的那個黃毛。
鄭西洲不想搭理他,“一邊去,彆湊過來,我還帶著你嫂子呢。”
黃毛:……
黃毛默默地坐回原位,假裝自己不存在。
踹掉不識相的電燈泡,鄭西洲和薑萱在最後一排找到了兩個閒置的小板凳,又找了一個靠近窗戶通風的位置,坐下來安安靜靜看電影。
薑萱托著下巴,無聊地想睡覺。
鄭西洲卻看得津津有味,中間還捅了捅她的腰,安利道:“你認真看看,後麵就是去蘆葦蕩殺土匪的場麵了,這裡拍的特彆好!”
“……”
薑萱木著臉發問:“你怎麼知道後麵就要殺土匪了?”
“我已經看過一遍了,能不知道嗎?”鄭西洲說。
薑萱生無可戀,望著旁邊不解風情的狗男人,什麼都不想說了。
左等右等,終於等到電影放映結束。
薑萱鬆口氣,挪了挪坐得發麻的屁股,隻想快點從電影院撤出去。
前麵的人開始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黃毛也站起身,一溜煙跑過來,“洲哥,你不走啊?”
“急著走什麼?不是還會繼續放電影嗎?”
鄭西洲理直氣壯的說。
薑萱驚訝:“還能繼續放電影啊?”
鄭西洲:“能啊,先坐著,看看後麵放哪個電影?”
薑萱這才知道,原來買一張入場的電影票,隻要臉皮厚,憋得住三急不出門,幾乎可以呆在裡麵看一整天的電影!
對此,電影院的工作人員也不會說什麼,畢竟阻攔不了,也冇法管。
怪不得買票那會,售票員狂翻白眼,催促他們看完電影趁早出來,彆賴在裡麵。
原來這句催促的話不是冇有緣由的……
望著前麵剩下的人群,一動不動的,尤其是八。九歲的小男娃,眼睛亮晶晶的,托著下巴,滿臉期待著接下來準備放映的電影。
再瞅瞅旁邊一動不動的鄭西洲。
薑萱:……
看一次電影三分錢,這三分錢花的真值。
黃毛已經在電影院厚著臉皮賴了一下午,這會肚子餓得咕咕叫,不甘心道:“洲哥,你繼續看電影啊,我去吃飯,明天礦區見。”
“哎,等等。”
鄭西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麵額五斤的糧票,叮囑道:“拿好了,下館子省著點花。”
“謝謝洲哥!還有嫂子!”
黃毛樂顛顛地接過糧票,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著黃毛離開,薑萱納悶地問:“為什麼你要給他糧票啊?”
鄭西洲聞言,靠近她臉頰,低聲說:“當初你在醫院受傷失憶,多虧了那小子給我通風報信,不然我哪能輕輕鬆鬆白撿回來一個媳婦兒?”
薑萱:……
薑萱沉默了那麼一秒鐘。
鄭西洲又笑著調侃:“他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我當然要好好謝謝他這個媒人了。”
薑萱冇好氣地說:“滾一邊去。”
鄭西洲哪能如她所願,甚至捱得更近了,入眼便是濃密纖長的睫毛,細膩白皙的麵板,一抹捲曲的頭髮黏在額角,更是添了幾分綺麗。
他喉結微動,望了眼四周,聲線低沉醇厚,“薑萱,不管你是真的失憶,還是假的失憶,隻要你跟了我,我絕對能護你安然無恙。”
薑萱眨眨眼:“要不把你的手先挪開再說這句話?”
話音未落,腰肢上的那隻手越收越緊,甚至有更加過分的趨勢,手掌心的溫度和腹部親密相貼。
薑萱從小到大第一次和男人這般親密,臉頰燒得滾燙,忍不住彎腰躲避他的觸碰。
她不厭惡鄭西洲的懷抱,或許那張年輕英俊的臉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但也不能讓這個厚臉皮的二流子繼續胡來。
薑萱紅著臉,使勁拍了拍他的胳膊,還冇開口說話,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傻妞兒,你抬頭看看。”
“什麼?”薑萱慢半拍的抬頭。
隻見前方的白色幕布上,出現了一行清晰的電影名字——《小城愛情》。
薑萱睜大眼,還真有浪漫文藝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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