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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會議開了近兩個小時。結束時,每個人都感覺精疲力儘。
散會後,楊麗華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老書記叫住了她,“麗華,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老書記、孫廠長和楊麗華三人。
“坐。”老書記示意她坐下,
“今天你去區政府,表現很好。為咱們廠爭取了主動。”
孫廠長也點頭,“區長能說出不影響生產這句話,很關鍵。這說明區裡對咱們廠還是信任的。”
楊麗華謙遜地說,“都是書記和廠長領導有方,我隻是如實彙報。”
“如實彙報,也需要勇氣。”老書記意味深長地說,
“很多人遇到這種事,這塊你比較在行,就由你負責,重點就按照會上說的那點。”
楊麗華點著頭,“好的,科長。”
隨即又補充的說著,“科長,我提議讓咱們科裡有能力的同事,寫一篇關於咱們廠優秀職工的事例。
我這裡再補充寫一篇,關於咱們廠聯合街道辦舉辦的赤腳醫生培訓和縫紉機技能培訓。
適當的轉移視線,讓廣大老百姓知道,王明的事件隻是個例,我們紡織廠始終是積極向上的,更是堅決擁護著黨的政策。”
錢途點著頭,“嗯,可以。那咱們都加點擔子,儘快把稿子趕出來。”
楊麗華回到辦公桌,立馬開始著手寫,臨近下班時,終於把稿件趕出來。
“科長,稿子寫好了,請您審閱。”
錢途接過稿件,認真看了一會,“嗯,可以,直接寄過去吧。”
從收發室寄完信回來的路上,楊麗華的腳步放慢了。
她遠遠看見運輸隊辦公室門口,嚴柏鬆正被幾個司機圍著,比劃著手勢說著什麼,引得眾人不時發出笑聲。
那幾個人看他的眼神,是信服的,甚至帶著點依賴。
嚴柏鬆站在中間,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可靠的笑容。
他拍了拍一個年輕司機的肩膀,像是在傳授什麼經驗,年輕司機連連點頭。
這一幕讓楊麗華心頭警鈴大作。
太自然了,太順勢了。
李建林剛被暫停職務,副隊長趙衛國暫代李建林的工作。
這時候,一個資曆不淺、技術過硬、人緣好的司機站出來,自然而然就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如果廠領導要選一個臨時協助趙衛國的人,或者乾脆要提拔一個新的副隊長,嚴柏鬆這樣人緣好的司機,是不是也是人選之一?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優勢,妻子失蹤,同隊司機涉案。
他卻依然堅守崗位、穩定軍心。
這在領導眼裡,會不會是認為有覺悟和有擔當。
雖然公安局那裡懷疑朱圓圓也涉嫌走私,認為朱圓圓也是其中的一環,但目前這人失蹤,很多細節也不清楚,無法定罪。
楊麗華腳步一轉,冇有回宣傳科,而是朝運輸隊辦公室走去。
李建林正獨自坐在桌前,盯著牆上的運輸線路圖發呆。
桌上的菸灰缸又滿了,整個房間煙霧繚繞。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是楊麗華,明顯愣了一下。
“楊副科長?”他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掐滅了手裡的煙,“你這是”
楊麗華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李隊長,我來是想寫點宣傳材料,瞭解一下運輸隊的情況。”
李建林苦笑,“你現在該找衛國,他現在負責隊裡的事。”
“我知道。”楊麗華點點頭,卻冇有離開的意思。
她在李建林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李隊長,你就打算這麼乾坐著,等著領導處分嗎?”
李建林愣住。
這話問得太直接,也太尖銳。
“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頹然地又坐了回去,
“我能怎麼辦?王明是我手下的兵,他出事,我這個隊長難辭其咎。
書記和廠長冇當場撤我的職,已經是給我留麵子了。”
“所以你就自暴自棄了?”楊麗華語氣平淡,卻像針一樣紮人,
“等著處分下來,然後離開這個位置,甚至離開運輸隊?”
李建林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楊副科長,你什麼意思?”
他不傻。
楊麗華是廠領導麵前的紅人,是剛被區長親自批準入黨的年輕乾部,她冇必要特意跑來運輸隊說這些。除非
楊麗華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李隊長,我有個弟弟,叫楊立軍,今年十三歲。
那孩子從小就對汽車著迷,冇事就蹲在路邊看車。”
至於真著迷還是假著迷,這個不重要。
她頓了頓,看著李建林,“他說,將來想當司機。”
她可真是個好姐姐,隨時都想著家裡的弟弟。
李建林沉默了幾秒,眼神裡重新有了光,“那楊副科長覺得,我現在該怎麼做?”
楊麗華知道,他聽懂了。
“李隊長,你現在雖然不直接管理運輸隊,但隊長的名頭還在。”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不該主動寫一份深刻的書麵檢討嗎?
不該給廠領導寫一份關於如何加強運輸隊管理、杜絕類似問題的整改方案嗎?”
李建林眼睛亮了起來。
“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錯後還不知悔改。”楊麗華繼續說,
“你應該每天向廠領導彙報你的思想動態,你的反思心得,你的改進建議。
要讓領導看到,你雖然犯了錯,但你在認真反省,在積極補救,在努力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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