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張勇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李桂蘭去開的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人,左手提著荷葉包的鮮豬肉,右手拎一提北京二鍋頭,四瓶,用麻繩捆著。
「嫂子好!俺是通縣魏廠長那邊的,廠長讓俺先來謝謝小張師傅!」
工人嗓門亮,半層樓都聽得見。
「俺們車隊送完貨了!違約金省下來了!全靠小張師傅出手!」
「俺先來送點貨,下回等廠長忙完了再來!」
李桂蘭愣在門口,兩手在圍裙上來回搓了三遍都冇伸出去接。
張勇披著衣服走出來,接過豬肉和酒,跟工人聊了幾句。
工人還帶了一句話——第一輛車到卸貨場就開始抖,空轉還行,一掛擋就突突突的,那司機不敢再開了。
張勇皺起眉頭,忍不住攥起了拳頭。
果然來了。
劣質機油造成的活塞環磨損已經開始發作,油膜不夠厚,金屬和金屬直接乾摩,跑一趟傷一層。
「你回去跟魏叔說,那輛車先別過載,能不開就不開。等我後天考完試過去看。」
工人不停的點頭,臨走時又補了一句:「對了,廠長閨女讓俺跟您說,那輛自行車就送您了。」
張勇低頭看了眼樓下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
車鈴鐺在晨光裡反著光。
……
工人騎著三輪車走了。
張德發從陽台上探回腦袋,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豬肉和二鍋頭。
「這魏大彪我聽說過,通縣辦酒廠的,手底下好幾十號人呢。」張德發搓著手,「你倆咋認識的?」
「我幫人家修了下車。」
李桂蘭立刻追上來:「修車能修出兩斤豬肉一提酒?還白送一輛自行車?你到底幫了人家多大忙?」
張勇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也冇多大,就是把三輛熄火的東風重卡修好了。」
「啥玩意?我的祖宗,你會修重卡了?這這這……」
張德發的嘴跟不上了。
李桂蘭先回過神,眼珠子轉了兩圈,湊過來壓低聲音:「兒子,那個打電話找你的姓魏的小姑娘——是不是就是這個魏廠長的閨女?」
張勇默默的點了點頭。
李桂蘭愣了一下,五官漸漸皺成一團,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犯愁。
「人家是酒廠廠長的閨女……咱們家……夠不著啊……有點高……」
張德發不樂意了:「高攀個屁!咱兒子現在是作家!一篇稿子五百塊!全樓誰比得了?」
「這哪能一樣啊!人家是當老闆的,咱是開大車的,門不當戶——」
「媽!」張勇打斷她,「就是我學車認識的同學,幫了個忙,別想多了。」
李桂蘭哦了一聲,站起來去醃豬肉了。
醃著醃著,放了兩回鹽,又多切了兩瓣蒜,嘴裡嘟囔:「那綠豆糕確實做得細……人家養的仔細啊……我啥也不會啊,這以後可咋伺候啊……」
張德發踮著腳湊到兒子耳邊,壓著嗓子問:「那丫頭長得咋樣?」
身後傳來李桂蘭拍張德發後腦勺的聲音——
「問什麼問!剁你的餡子去!」
……
下午,張德發換了件乾淨襯衫,從桌上拎起魏大彪送的那瓶二鍋頭,拽著自己的兒子就出了門。
「走,去廠裡。你爹說了要帶你去摸發動機,就今天吧。」
棉紡廠在東四環外,大門口掛著「京城朝陽區第三棉紡廠」的鐵牌子。
門衛老頭認識張德發,煙都冇抬,擺擺手放行。
兩人穿過堆滿棉紗包的倉庫,繞過轟隆作響的紡織車間,一直走到裡麵那排紅磚平房。
這是老趙頭的單人小車間。
這個老頭在車間蹲了三十年,是個老死板,吃住都在廠裡。
退休手續早就辦完了,廠裡死活找不到能接他班的人,返聘回來繼續乾。
他此時正蹲在地上拿砂紙打磨一根鐵棍。
身旁立著一輛嘉陵70摩托車,發動機正響著,排氣管全是鏽,一看就有些年頭。
「兒啊!這個老趙頭脾氣不太好,等會你啊別說話,看你爹我的。」
張德發清了下嗓子,把酒往工具台上一擱,笑嘻嘻的說:「趙師傅,我兒子想跟您學兩手,您看……」
老趙頭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掃了張勇一眼,從頭掃到腳,語氣裡頭全是不耐煩。
「怎麼又來一個想學修車。」
老趙頭吐了口煙,直接擺手拒絕。
「不教了不教了,我帶了四十年的徒弟,冇一個堅持超過半年的。你這娃娃一看就不是學修車的料。」
張德發趕緊賠笑:「趙師傅,我這兒子不一樣,他有天賦——」
「天賦?」
老趙頭冷哼了一聲。
「吹牛皮還是得你啊張德發。修車靠個屁的天賦,眼裡有活,手上有勁纔是正道。」
老趙頭冇再抬頭看兩人:「你倆大週末別在這裡耗了,打哪兒來回那兒去吧。」
張德發的臉上掛不住了,趕緊把二鍋頭拿起來往老趙頭手裡塞。
趁著他倆拉扯,張勇的視線已經停在角落那輛嘉陵70上。
他走過去安靜的聽了兩秒。
「趙師傅,您這摩托車右缸怠速不穩吧?」
「我剛進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張勇表情平靜。「排氣管的聲音是斷續的,左缸正常,右缸每隔三四秒漏一拍。」
張勇蹲下來,耳朵貼近排氣管,聽了幾秒。
又站起來,湊到排氣口聞了一下。
「排氣味兒不對啊,不是正常的汽油味,是不是冷卻液滲進燃燒室了。」
張德發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推酒的姿勢。
老趙頭一愣,把砂紙往地上一摔,大步走到摩托車旁邊,彎腰擰開了右缸火花塞。
火花塞拔出來——上麵掛著一層白色的結晶物。
是冷卻液燒出來的渣滓!
老趙頭捏著火花塞,盯著那層白霜看了一會。
「這車我騎了八年。」
老趙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高興。
「右缸漏拍有小半年了。還一直以為是化油器浮子室進了臟東西,拆了一回也冇找到原因。」
老趙頭慢慢轉過身,重新打量麵前這個18歲的年輕人。
「小年輕,耳朵靈光呀,在哪學的?」
「看書瞎摸索的。」
張勇說的半真半假。
老趙頭聽了,嘿嘿笑了,圍著張勇轉了幾圈。
久到張德發以為這事兒黃了。
直到老趙頭一巴掌輕輕的拍在年輕人肩膀上。
「你爹給我提過你,說你在考特種駕駛證,這樣吧,等你考完了,再來找我。」
老趙頭轉身往車間深處走,聲音從那堆廢鐵零件後麵飄出來。
「倉庫那個角上有台報廢的130柴油機。」
「好徒弟,我給你留著了。」
......
晚上。
張勇關上臥室門,躺在床上,瞅了一下麵板。
【駕駛Lv.5:進度35%】
【寫作Lv.4:進度19%(固定)】
【汽修Lv.0——入門進度:30%】
不錯,汽修入門又漲了,下午在老趙頭車間裡聽聲音,看起來也是有效實踐。
駕駛現在Lv.5,差一級就能啟動汽修學習。
如果到時候入門進度一起解鎖,就能直接掛機了!
明天掛機,後天上考場。
一波拿下特種駕駛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