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第二天中午到達哈爾濱站。
葉秉文抱著葉安安走出車站,迎麵而來的是一股冷風。
「哈爾濱比沈城冷多了。」馬奎笑道,「不過你們來得巧,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再過一個月,那才叫真冷。」
蔡尋攔了一輛計程車,「先去學校,安頓好了再說。」
幾個人上了車,葉秉文看著窗外的哈爾濱。
1978年的哈爾濱和五十年後完全不同,沒有那麼多高樓大廈,街道也不夠寬敞,但卻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路邊的建築大多是俄式風格,圓頂、尖塔、雕花窗,透著一股異國情調。
「好看嗎?」馬奎問。
「好看。」葉秉文點點頭,「比我想像中好。」
「那是當然。」馬奎有些自豪,「哈爾濱可是東方莫斯科,當年俄國人在這裡建了不少好東西。可惜後來拆了一些,不然更漂亮。」
車子很快到了哈工大。
葉秉文下了車,看著校門上的幾個大字,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前世他是北大的教授,對哈工大瞭解不多,隻知道這是一所很不錯的工科院校。
現在站在這裡,他才真正感受到這所學校的分量。
「走吧,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馬奎說。
馬奎在學校附近幫葉秉文租了一間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廚房和衛生間都是公用的。
「條件簡陋了點,你們先將就著。」馬奎有些不好意思,「學校附近的房子不好找,這還是我託了好幾個人才找到的。」
「已經很好了。」葉秉文真誠地說,「謝謝馬老師。」
「客氣什麼。」馬奎笑道,「你們先收拾,我去學校辦點事,晚上來找你們吃飯。」
馬奎走後,葉秉文開始收拾行李。
鄭書韻把葉安安放在床上,小丫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家。
「安安,以後這就是咱們家了。」鄭書韻輕聲說。
葉秉文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雖然條件簡陋,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收拾完行李,葉秉文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樓下是一條小街,有幾個小販在擺攤,賣的都是些日用品和吃食。
「秉文,你說我能不能做好宣傳科的工作?」鄭書韻有些擔心地問。
「當然能。」葉秉文握住她的手,「你是清北的苗子,做個宣傳工作還不是手到擒來?」
鄭書韻被他說笑了,「你就會哄我。」
「我說的是實話。」葉秉文認真地說,「書韻,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很優秀的,隻是這些年被我耽誤了。」
鄭書韻搖搖頭,「什麼耽誤不耽誤的,跟你在一起,我從來沒後悔過。」
兩人正說著話,葉安安突然哭了起來。
「餓了。」鄭書韻趕緊把孩子抱起來,「我奶水不夠,安安最近總是餓……」
葉秉文皺了皺眉。
他知道鄭書韻的奶水一直不太夠,以前在農村還能想辦法弄點米湯餵孩子,現在到了城裡,反而更不方便了。
「得想辦法買點奶粉。」葉秉文說。
「奶粉很貴吧?」鄭書韻有些心疼。
「再貴也得買。」葉秉文站起身,「我出去轉轉,看看哪裡有賣的。」
他出了門,在附近轉了一圈,發現奶粉確實不好買。
這個年代,奶粉是緊俏貨,要憑票供應。葉秉文手裡沒有票,有錢也買不到。
他心裡有些著急,但又不想讓鄭書韻擔心,隻好先回去。
「怎麼樣?買到了嗎?」鄭書韻問。
「沒有。」葉秉文搖搖頭,「明天我去學校問問,看看有沒有辦法。」
晚上,馬奎來找他們吃飯,帶了一些菜和饅頭。
「條件簡陋,將就吃。」馬奎笑著說。
吃飯的時候,葉秉文提起奶粉的事。
馬奎想了想,「這個……學校的供應站應該有奶粉,不過要票。你們剛來,還沒有戶口,票也辦不下來。」
葉秉文有些失望。
「不過……」馬奎話鋒一轉,「如果你能做出點成績來,學校可能會特批。比如參加什麼科研專案,給學校爭光了,到時候要什麼有什麼。」
葉秉文眼睛一亮,「什麼科研專案?」
「這個嘛……」馬奎笑了笑,「你先安頓下來,明天去學校報到,到時候再說。」
葉秉文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前世他是搞機載武器整合的,對機械和電子都很熟悉。現在雖然條件簡陋,但做一些小專案還是沒問題的。
隻要能賺到錢,買奶粉就不是問題。
吃完飯,馬奎告辭離開。
葉秉文躺在床上,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要把學業搞好,這是立身之本。
然後要找個賺錢的門路,奶粉錢不能省。
1978年9月26日,哈爾濱工業大學新生報到的日子。
清晨的陽光透過蘇聯風格建築的大玻璃窗灑進校園,主樓前已經排起了長隊。新生們拎著行李,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在各自係別的報到點前翹首以盼。
葉秉文抱著女兒葉安安,鄭書韻拎著兩個帆布行李袋,一家三口站在機械繫的報到隊伍裡。
「爸爸,好多哥哥姐姐。」葉安安已經一歲多了,說話還不太利索,但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對什麼都好奇。
「是啊,安安以後也要上大學。」葉秉文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前麵排著的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男生,回頭看了葉秉文一眼,目光在他懷裡的孩子和旁邊的鄭書韻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同學,你也是來報到的?」瘦高個忍不住問。
「對,機械繫。」葉秉文笑著點頭。
「帶……帶孩子來上大學?」瘦高個聲音都變了。
周圍幾個新生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這年頭真是啥人都有。」
「聽說去年還有抱著孩子上大學的呢,沒想到今年又來了。」
「看著挺年輕的啊,怎麼就有孩子了?」
葉秉文麵色如常,這些議論他早就預料到了。1978年的中國,21歲結婚生子不算稀奇,但出現在大學校園裡,確實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