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趙副處長?」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秉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葉秉文沒有回答,隻是把紙條重新拿過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刻意改變了書寫習慣,但有些東西改不了。比如「葉」字的起筆方式,比如「抄」字最後那一捺的弧度。
他在前世當教授的時候,有個學生偽造實驗資料被發現了,就是靠筆跡鑑定坐實的。那時候他才知道,一個人再怎麼偽裝,寫字的手部肌肉記憶是改不掉的。
「馬老師,您認識趙副處長的字嗎?」
馬奎沉默了幾秒,「批過幾次檔案,見過。但我不敢肯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您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他手寫的材料?隨便什麼都行。」
馬奎咬了咬牙,「行。明天我去教務處找一份他批過的檔案,就說係裡存檔要用。」
鄭書韻站在旁邊,臉色還是白的。她看了一眼葉秉文,又看了一眼馬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葉秉文添亂。
馬奎走後,葉秉文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秉文……」鄭書韻輕聲叫他。
「沒事。」葉秉文走過去,把安安蹬掉的被子重新蓋好,「睡吧,明天還有事。」
鄭書韻躺下,但眼睛一直睜著。她看著葉秉文的背影,他坐在桌前,把那張紙條攤平,又看了一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筆記本,開始在上麵寫寫畫畫。
她不知道他在寫什麼,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第二天一早,葉秉文到學校的時候,馬奎已經在係辦公室等他了。
「弄到了。」馬奎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是一份教務處的工作安排通知,上麵有趙副處長的簽名。
葉秉文把紙條和通知並排放在桌上,彎腰仔細比對。
「馬老師,您看這裡。」他指著紙條上「葉」字的起筆,又指了指通知上同一個字,「正常寫『葉』字,左邊那個『口』是兩筆完成的。但趙副處長的寫法是連筆,一筆畫下來。紙條上也是。」
馬奎湊過來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這個『抄』字。」葉秉文繼續指,「最後一捺,正常收筆是平的,但他的習慣是往上挑。紙條上也是。」
馬奎直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腳步很重。
「趙副處長為什麼要幹這種事?」他想不通,「他跟你有仇?」
「沒有。」葉秉文搖頭,「但他是周明遠的人。」
馬奎停下腳步,轉過身,「什麼意思?」
「物理係主任周明遠,之前想挖我去物理係,我拒絕了。」葉秉文說,「您不覺得奇怪嗎?舉報信裡三個疑點,物理卷那個『引數標註』是最站不住腳的。周明遠是出題人,他隻要說一句『這不是作弊』,舉報就不成立。但舉報人偏偏把這個寫進去,說明他知道周明遠會配合。」
馬奎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舉報信是周明遠指使人寫的?紙條也是他讓人貼的?」
「不一定是他親自寫的,但背後一定是他。」葉秉文的聲音很平靜,「他想搞臭我的名聲,讓我在機械繫待不下去。到時候他再『大度』地收留我,我就成了他的人。」
馬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蓋子跳了起來。「這個老東西!也太下作了!」
「馬老師,現在的問題是證據。」葉秉文說,「筆跡隻能證明紙條和趙副處長有關,但趙副處長完全可以說是學生模仿他的字。要釘死周明遠,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馬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說怎麼辦?」
葉秉文想了想,「趙副處長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馬奎一愣,「你瘋了?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去教務處轉轉。」
晚上七點,天已經全黑了。
主樓裡大部分辦公室都滅了燈,隻有教務處那間還亮著。趙副處長今天值班,每週二輪到他,這是葉秉文從馬奎那裡打聽來的。
葉秉文沒有直接去教務處,而是繞到了樓後麵的小路上。從這裡能看到教務處窗戶的燈光,但不會被發現。
他在寒風中站了半個小時,手腳都凍僵了。安安出生後他的身體底子不如從前,熬夜加操心,感冒剛好沒多久,這會兒冷風一吹,嗓子又開始發緊。
八點一刻,教務處的燈滅了。
葉秉文打起精神,看著一個人影從樓裡出來,往家屬區的方向走。是趙副處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步子不快不慢。
葉秉文遠遠地跟在後麵,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趙副處長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半路上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裡有一間平房,窗戶用報紙糊著,透出昏黃的光。
葉秉文蹲在巷口的一個垃圾桶後麵,冷風裹著垃圾的酸臭味往鼻子裡鑽,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趙副處長敲了三下門,停頓,又敲了兩下。門開了,裡麵傳出一個聲音,葉秉文聽不太清,但那聲音他認得。是周明遠。
「事情辦妥了?」周明遠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
「貼了。」趙副處長的聲音很低,「但我覺得這事懸。那個葉秉文不好對付,萬一查出來……」
「查出來又怎樣?」周明遠冷笑一聲,「一個新生而已,學校會為了他動我?」
門關上了,後麵的對話聽不見。
葉秉文慢慢從垃圾桶後麵站起來,手腳已經凍得沒什麼知覺了。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把剛才聽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夠了。
不需要更多證據了。
他轉身往家走,步子很快。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但他的血是熱的。
第二天上午,葉秉文直接去了劉德本的辦公室。
他沒有提前跟馬奎說,也沒有叫上蔡尋。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周明遠就有機會運作。
劉德本正在看檔案,看見葉秉文進來,摘下眼鏡。
「葉秉文?有事?」
「劉校長,我有件事要向您匯報。」葉秉文關上門,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劉德本桌上。
劉德本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是……」
「昨晚有人貼在學校宣傳欄上的,說我是抄襲。巡夜的老頭撕下來交給了馬奎主任。」葉秉文頓了頓,「我查到了是誰幹的。」
劉德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銳利。「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