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校長,我能說幾句嗎?」
「你說。」
「第一,考前我去教務處,是替馬奎主任送材料。趙副處長可以作證。」葉秉文看向趙副處長,「前後不超過兩分鐘,我沒有見到任何出題老師。」
趙副處長點了點頭。
「第二,答題速度快慢不是判斷作弊的標準。會做為什麼要磨蹭?不會做坐再久也沒用。第三,物理捲上的引數標註,是因為題目引數有問題,我在卷子邊緣寫了修正建議,不是『記號』。」
劉德本聽完,看向王學明。「王處長,你的意見呢?」
王學明沉吟了一下,「從程式上說,有舉報就要調查。但這些『疑點』經不起推敲。」
「那就調查。調取監考記錄,詢問監考老師,調閱答題卷。三天之內給我結論。」劉德本看向葉秉文,「這三天你正常上課,清者自清。」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葉秉文點頭。
從校辦出來,馬奎還在走廊裡等著。「怎麼樣?」
「調查三天。」
馬奎拍拍他的肩膀,「你那個成績擺在那裡,誰想冤枉你都冤枉不了。」
葉秉文沒說話。他在想那封舉報信的字跡,好像在哪裡見過。實驗室登記本上葛建軍、劉衛東、鄭誌遠的簽名,和其中一個人的很像。
下午,葉秉文去了趟係辦公室,藉口借書翻了翻學生檔案。葛建軍的入學申請書字跡工整,和舉報信如出一轍。
他沒有聲張。
葛建軍是研究生,自認為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一個大一新生在課題組裡搶了他的風頭,他心裡不平衡。摸底考試葉秉文如果考了第一,那就是在研究生頭上踩了一腳。葛建軍受不了這個。
葉秉文理解這種心理,但不代表他會原諒。
三天後,調查結果出來了。舉報不實,葉秉文考試成績有效。
馬奎第一時間告訴他:「監考老師寫了書麵證明。物理卷的引數標註,出題的周明遠教授親自看了,說你是對的,題目確實有問題。」
葉秉文愣了一下,「周明遠出的物理卷?」
「他還說,『這個學生物理直覺很好,可惜不在物理係』。」
葉秉文哭笑不得。
下午兩點,主教學樓前的佈告欄圍滿了人。成績排名貼出來了:葉秉文,數學100、物理100、化學100,總分300,排名第一。第二名是數學係一個研究生,總分288。
「三科滿分,這還是人嗎?」
「不是說他作弊嗎?怎麼還第一?」
「調查過了,人家沒作弊,真本事。」
陳誌遠興奮地跑去找葉秉文,他正在實驗室除錯無刷電機轉子。「秉文,你第一!連研究生都被你踩在腳下了!」
葉秉文放下螺絲刀,「葛建軍這個人你瞭解嗎?」
陳誌遠想了想,「數學係研究生,成績不錯,但心眼有點小。怎麼了?」
葉秉文沒有回答。他開啟抽屜上的鐵鎖,拿出裡麵的圖紙。既然有人不想讓他安安穩穩搞科研,那他就把攤子鋪得更大,大到誰都不敢動。
當天晚上,葉秉文去了張廣元家。
張廣元給他倒了杯茶。「這麼晚了,什麼事?」
「想跟您談談601所那個課題。」葉秉文把厚厚一遝方案遞過去,「包括渦流發生器的引數設計、安裝位置、風洞實驗驗證方案,還有備選方案。」
張廣元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翻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眼神複雜。「這個方案你做了多久?」
「斷斷續續,大概一週。」
「601所的人做了兩年,沒做出來。你一週就做出來了?」
「我不是比他們聰明,隻是想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張廣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長長呼了一口氣。「這個方案我會寄給601所。如果他們認可,你的名字就會出現在601所的檔案裡。但你要想清楚,軍工專案一旦沾上,就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了。」
「我不想退。」
張廣元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寄。」
葉秉文從張廣元家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秋夜風涼,他裹緊外套快步往家走。
走到樓下,看見一個黑影蹲在單元門口。
「誰?」
黑影站起來,是鄭書韻。
「你怎麼在這兒等著?」
「安安睡著了,我怕開門吵醒她。」鄭書韻聲音發抖,「秉文,省裡的徵文比賽,我的稿子被退回來了。孫科長說寫得不行,讓我重寫。他說如果重寫還不行,就說明我不適合宣傳科的工作。」
葉秉文握住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別急,我幫你看看。」
夫妻倆輕手輕腳上樓。安安已經睡著了,小臉埋在枕頭裡。
葉秉文就著檯燈看了一遍稿子。「不是寫得不好,是寫得太真了。你寫的老王家故事太真實,有人會不舒服。包產到戶政策雖定了,但有些人的思想還沒轉過來。你的文章觸及了他們的痛處。」
「那我怎麼辦?改嗎?」
葉秉文拿起筆在稿子上圈了幾處。「這些地方把具體名字和地點去掉,換成泛稱。事實不變,表達溫和一些。文章的力量不在於尖銳,而在於讓人看完之後自己想通。」
鄭書韻靠在他肩上,心裡踏實了很多。
改完稿子,葉秉文突然問:「書韻,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誰鋼筆字寫得特別好?」
鄭書韻想了想,「孫科長的字寫得不錯,我看過他批的檔案。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
他把舉報信上的字跡和葛建軍的筆跡在腦海裡對比了一遍,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但這些事他自己處理就夠了。
窗外夜色濃得像墨。葉秉文關掉檯燈,正準備躺下,忽然聽見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他家單元門口停住了。
接著是敲門聲,很輕,但很急。
鄭書韻從床上坐起來。葉秉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門口沒有開燈,低聲問:「誰?」
外麵沉默了兩秒。
「是我,馬奎。開門。」
葉秉文開啟門,馬奎閃身進來,臉色鐵青。他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你看看這個。剛貼在學校大門口的宣傳欄上,被巡夜的老頭撕下來的。」
葉秉文借著月光看了一眼。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葉秉文抄襲他人研究成果,證據確鑿,明日公開。」
鄭書韻湊過來,臉色瞬間白了。
馬奎低聲說:「這不是學生乾的。學生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渠道。有人在背後搞你,而且是往死裡搞。」
葉秉文把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紙團硌得掌心生疼,但他的聲音很平靜。
「馬老師,麻煩您幫我查一件事。」
「你說。」
「那張紙條上的字,和教務處趙副處長的筆跡,像不像?」
馬奎愣住,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