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葉秉文握住她的手,「你是憑本事進的。」
兩人敲門進去。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幹部,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我是新來報到的鄭書韻。」
老幹部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的葉秉文,眉頭微微皺起。
「你什麼學歷?」
「高中畢業。」
「高中畢業?」老幹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宣傳科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你一個高中畢業生能勝任嗎?」
葉秉文心裡一沉,正要開口,鄭書韻搶先說:「主任,我從小喜歡寫作,在村裡也幫公社寫過宣傳稿。我一定努力學習,把工作做好。」
老幹部看了她幾秒,「行吧,先試用三個月。我叫孫德勝,是宣傳科的科長。工位在那邊,去收拾一下。」 解無聊,.超方便
鄭書韻鬆了口氣,「謝謝孫科長。」
孫德勝看了一眼葉秉文,「你是她愛人?」
「是,機械繫新生葉秉文。」
孫德勝「哦」了一聲,轉身回了辦公室。
葉秉文陪著鄭書韻收拾工位,心裡清楚,這個孫科長對鄭書韻有偏見,以後恐怕不會太順利。
「書韻,你行的。」他輕聲說,「拿出本事來,讓他們刮目相看。」
鄭書韻用力點了點頭。
鄭書韻在宣傳科的第一天,孫德勝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把這堆積壓的舊報紙按日期排好,寫一份目錄。下班前給我。」
那堆報紙足有半人高。鄭書韻沒有抱怨,蹲下來開始整理。
葉秉文來接她時,她還在埋頭幹活,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馬上就好。」她加快了速度。
孫德勝接過她寫的目錄,看了一眼,「字還行。不過宣傳科不是寫字就行的。把這些報紙看完,明天寫一篇學習心得給我。」
從宣傳科出來,鄭書韻才露出疲憊的表情。
「他覺得我是靠關係進來的,看不起我。」她苦笑。
「那你就用實力打他的臉。」
鄭書韻笑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晚上,安安睡著後,夫妻倆在燈下各忙各的。葉秉文畫無刷電機的圖紙,鄭書韻寫學習心得。
「秉文,你說我寫什麼好?」
「寫你最擅長的。你在農村親眼見過包產到戶的好處,這是別人沒有的經歷。」
鄭書韻眼睛一亮,提筆就寫。
第二天,她把心得交給孫德勝。孫德勝戴上老花鏡,看著看著,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驚訝。
「這篇心得,是你自己寫的?」
「是我寫的。」
孫德勝沉默了一會兒,「你這文筆,不像高中畢業的。不過光寫得好不行,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態度雖然還是不冷不熱,但明顯比昨天緩和了一些。
葉秉文這邊,雙學位的學習正式開始了。
兩個專業的課程加起來,每週四十二個學時。蔡尋看著課表都心疼,「要是覺得太累,可以少選幾門。」
「沒事。」葉秉文說。
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挑戰不是課業壓力,而是如何在不動聲色的前提下,把前世的知識合理地展現出來。
《機械原理》課上,張廣元講到齒輪傳動效率。葉秉文知道一種更精確的計算方法,但那是80年代才提出的理論。他隻能假裝通過思考得出結論,小心翼翼地給出提示。
張廣元是個很敏銳的人。下課後,他把葉秉文叫到辦公室。
「你跟我說實話,你的機械知識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葉秉文早有準備。「我從小喜歡拆東西,後來在村裡找到幾本舊書,蘇聯的《機械設計手冊》,還有英文的《機械振動》,自己學的。」
「舊書?」張廣元不信,但沒有證據反駁。「你要是真能自學到這個程度,那就是天才。不過天才更要打好基礎。」
「我記住了,張教授。」
日子一天天過去。葉秉文白天上課,晚上搞無刷電機,週末陪老婆孩子。鄭書韻在宣傳科也越來越順手,孫科長的態度從輕視變成了認可,甚至開始讓她參與重要稿件。
安安在一天天長大,從隻會爬變成了會扶著牆走路,嘴裡能說的詞也越來越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葉秉文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
無刷電機需要資金和裝置,他一個窮學生從哪裡弄?安安的奶粉隻夠再吃半個月了,奶粉票還沒有著落。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一個機會出現了。
這天下午,葉秉文正在實驗室裡搗鼓廢舊零件,馬奎突然急匆匆地跑來了。
「秉文,出事了。」
葉秉文心裡一緊,「怎麼了?」
「不是壞事。」馬奎喘著氣,「學校要搞全校摸底考試,數理化三科,所有新生都要參加。劉校長說了,第一名獎勵一百塊錢,外加『優秀新生』證書。」
一百塊!當時一個工人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這筆錢夠安安吃半年的奶粉了。
「考試什麼時候?」
「下週一。」
葉秉文攥緊拳頭,「這個第一,我拿定了。」
馬奎的表情卻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馬老師,還有什麼事?」
馬奎壓低聲音,「有個訊息我得告訴你。這次考試不光有新生,還有幾個老生和研究生也報名參加了。是劉校長臨時決定的,說是『檢驗各年級教學成果』。」
葉秉文眉頭一皺。
「而且……」馬奎猶豫了一下,「有人在教務處放話,說你那個493分是運氣好,碰上題目簡單。這次摸底考試,要讓你『原形畢露』。」
「誰說的?」
「還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有人看你不順眼了。」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秉文,樹大招風。這次考試,你要小心。」
葉秉文眯起眼睛。
有人要讓他「原形畢露」?
那就來試試吧。
他正要開口,突然瞥見實驗台角落的抽屜。
那裡放著他畫的無刷電機圖紙。
抽屜的鎖,被人撬開了。
他猛地拉開抽屜,翻了幾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了?」馬奎湊過來。
葉秉文沒有說話,手指在圖紙上慢慢劃過。
少了兩頁。
最關鍵的控製電路原理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