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燒在第二天早上退了。
葉秉文在醫院守了一夜,幾乎沒閤眼。鄭書韻讓他休息,他搖搖頭,今天還要去學校。
趕到數學係教學樓時,馬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我還以為你來不了了。」馬奎遞給他一個饅頭。
「謝謝馬老師。」葉秉文三兩口吃完。
「今天聽陳守拙教授的《泛函分析初步》,研究生課。」馬奎邊走邊叮囑,「陳教授脾氣怪,你聽課就行,別多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葉秉文點頭。
教室裡坐滿了研究生和高年級本科生。葉秉文找了個角落坐下,翻開俄文講義。
哈工大受蘇聯影響深,很多老教授習慣用俄文教材。他的俄語水平一般,但數學公式是通用的。
上課鈴響,一個乾瘦的老頭走上講台。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今天我們講Banach空間上的線性運算元。」陳教授語速很快,板書也快,一節課寫滿七八塊黑板。
教室裡有人奮筆疾書,有人皺著眉頭跟不上,還有人乾脆放棄了。
葉秉文聽得很認真。前世他為了做控製理論研究專門學過這門課,陳教授的講法偏重理論推導,和前世學的應用方向不同,但底層邏輯一致。
課間休息時,陳教授突然走到他麵前。
「你是新來的?我沒見過你。」
「陳教授好,我是機械繫的新生,來旁聽的。」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幾個研究生投來詫異的目光。
一個大一新生來聽研究生課?
「機械繫新生?」陳教授眉頭一皺,「你聽得懂嗎?」
「聽懂了大半。」
「大半?」陳教授指著黑板上的一道推導,「那你說說,這一步用的是什麼定理?」
葉秉文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Hahn-Banach定理的推論。」他寫下幾個公式,「在賦範線性空間中,連續線性泛函的延拓性質。」
陳教授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葉秉文。」
「葉秉文……」陳教授唸叨了一遍,「我記住你了。以後我的課,你可以來聽。」
周圍的研究生們麵麵相覷。陳教授脾氣古怪是出了名的,從來不誇人,今天居然對一個旁聽的大一新生說「不錯」?
下午是機械繫的《機械振動》,張廣元教授主講。
葉秉文提前到了教室,蔡尋在門口等著。
「上午陳教授誇你了?」蔡尋笑著問。
「就是說了句『不錯』。」葉秉文謙虛道。
「陳守拙可是數學係的寶貝疙瘩,能從他嘴裡聽到『不錯』,比拿獎學金還難。」蔡尋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張教授等你呢。」
張廣元五十出頭,早年留學蘇聯,是國內航空發動機結構力學的頂尖專家。他打量了葉秉文一眼,語氣不冷不熱:「你就是那個考了493分的?成績好不代表什麼都好,坐下聽課吧。」
葉秉文沒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課後,張廣元叫住他,從教案裡抽出一張紙。
「蔡主任說你很厲害,我倒要看看。這是我當年在蘇聯讀書時的考試題,你試試。」
葉秉文接過紙,掃了一眼,兩自由度振動係統的模態分析。他拿起筆,不到十分鐘就寫完了。
張廣元接過紙,表情從淡然變成了驚訝。
「你學過機械振動?」
「看過一些書。」
張廣元顯然不信,但沒有追問。「行,明天的課你也來聽。」
第二天上午,劉德本校長的考驗如期而至。
校辦小會議室裡,隻有劉德本、蔡尋、馬奎和葉秉文四個人。
劉德本麵前擺著兩份試卷,數學和機械各五道題,是他親自出的。
「時間三個小時。開始吧。」
葉秉文翻開數學卷,第一題就是Banach空間中的Alaoglu定理證明。他幾乎沒有停頓,下筆如飛。
一個半小時後,數學卷完成。他翻開機械卷,繼續寫。
兩個半小時後,他放下筆。
「劉校長,我做完了。」
劉德本拿起試卷,一題一題地看。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十分鐘後,劉德本放下試卷,麵無表情地說:「葉秉文,你先出去等一下。」
葉秉文起身離開,帶上了門。
會議室裡,劉德本看著蔡尋和馬奎。
「數學五道全對,機械五道全對。」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是……」劉德本話鋒一轉,指著數學卷最後一題,「這道題,他用了一種非常規的解法,我都沒見過。」
馬奎湊過去看,臉色也變了。「這不是標準的證明方法……」
「但結果是對的,而且比標準證法簡潔得多。」劉德本抬起頭,「葉秉文的知識儲備,遠不止高中水平。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馬奎猶豫了一下,「也許……他是自學成才的天才?」
「天才?」劉德本搖頭,「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21歲掌握研究生級別的數學。」
蔡尋連忙說:「劉校長,不管他的知識從哪裡來,他現在是我們的學生。我們應該考慮怎麼用好他的才能。」
劉德本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讓他進來吧。」
葉秉文重新走進會議室。
「你的考驗通過了。」劉德本開門見山,「我同意你同時修讀機械和數學。學籍在機械繫,數學係給你發『榮譽旁聽生』證書。畢業時兩個專業學分都修滿,我給你發兩個學位證。」
「謝謝劉校長!」
「別急著謝。」劉德本擺擺手,「三個條件。第一,主修機械,數學不能影響主業。第二,按時畢業。第三……」
他看著葉秉文的眼睛,一字一頓。
「學成之後,用你的知識為國家做貢獻。」
葉秉文鄭重地點頭。「我答應您。」
從校辦出來,蔡尋和馬奎都鬆了一口氣。
「雙學位,哈工大建校以來頭一個。」蔡尋笑道。
「壓力也大,兩個專業的課加起來每週四十多個學時。」馬奎說。
「我能扛住。」葉秉文笑了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書韻今天去宣傳科報到。」
「快去吧,別讓媳婦等急了。」馬奎擺手。
葉秉文趕到宣傳科時,鄭書韻已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成兩條辮子,清清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