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北!你小子竟然擱那睡著了?上班呢,知道不?」
一道由遠及近的聲音,好似破開了混沌。
許北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自家客廳,而是鬨鬨吵吵的一個地方。
隻見舉架很高的兩層廠房裡,帶鋸圓盤鋸等等發出嗡嗡或者滋啦滋啦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木材特有的清香和鋸末子的味道。
遠處有穿著厚棉襖戴著帽子的工人們,正將一根根紅鬆原木推上流水線。
距離他很近的地方還釘著一塊大黑板,上麵用白粉筆寫著生產標語,「防火防盜防事故,護林護廠護國家!」
而在最下方赫然寫著一行字,「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星期五安全生產第7天」
「艸……」
許北難以置信瞪圓了眼睛。
這地兒他可太熟悉了,是乾到了98年就黃攤子的木材加工廠!
再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藍色棉襖,袖口磨得油光鋥亮,帶著乾活手套的手上麵還沾染了不少的木屑。
這不是做夢吧?
有聲音有味道也太特麼真實了!
他拽下了手套,眼前那雙年輕修長但有些粗糙的手,還有虎口位置上的胎記,都在說明這是自己的身體。
許北狠狠掐了下手背,無比清晰的痛感傳來,想要認為是做夢都不成。
他隻記得最後的畫麵是手機連著充電器想取消一個推薦遊戲視訊的點讚,然後就……冇想到一桿子悠到了八三年!
對了,母親!
這會兒她還活得好好的!
正在這時,一個跟手機大小相似的透明麵板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木業大亨遊戲啟用中……】
許北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就是那個遊戲嗎?
雖然身為一個退休老頭,但他人老心不老的短視訊短劇小說也冇少看。
所以主角的空間啊係統啊之類的金手指,他也不陌生。
冇想到,自己不止幸運的重生,也有金手指了?!
正當他想仔細研究研究的時候,一聲暴喝響起:「你傻了?有冇有聽到我說話?趕緊乾活啊!」
許北迴過神,轉頭一看,認出了快步過來穿著綠色軍大衣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是他們木材加工車間的小領導張鐵成。
他記得這老頭都死好多年了,現在鬍子拉碴的也就四十多歲,精神頭還挺足。
張鐵成不耐煩地又吼了一嗓子,「看我乾啥啊?上班時間你睡什麼覺?耽誤了生產進度,這個月獎金你還想不想要了?」
獎金?
許北知道這個年代的獎金,對於一些人來說還挺在意的,畢竟工資才幾十塊錢。
但都重生了,誰還能在乎那點錢?
「不想要了!」
「你!」張鐵成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抬手就要拍他的後腦勺,「你他媽的是不想乾了吧!」
許北靈巧一躲,直接毫不客氣的懟回去,「跟誰倆他媽他媽的呢!對,我不想乾了!有能耐把我開除吧!」
國營廠想要開除誰,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事,何況許北的父親許大山還是廠裡的老人了。
張鐵成霎時氣的臉色漲紅,「你……你反了天了!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怒氣沖沖的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周圍的同事們,幾乎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看著許北。
有看熱鬨的,有震驚的,還有詫異的,大概都冇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
「北哥,你這是咋了?」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湊了過來,「就算老張說話難聽帶啷噹,你也不能硬頂啊,等你家我大爺知道了不得訓你啊?」
許北端詳了一下,記得這人外號叫小六子,比他小兩歲,兩人冇下崗之前關係還不錯,後麵不在一起乾活就聯絡少了。
比起父親,他更迫切的想要見到還活著的母親。
「訓唄,老子還能怕了不成!我現在就不乾了!」
撂下這句以後,許北直接無視其他人的目光和議論紛紛,跑出了車間。
加工廠的廠院很大,除了一些基礎機械,堆積了板材和木方的板院,還有成千上萬的原木被整齊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楞垛。
自從廠子黃了木材停伐以後,這樣壯觀的畫麵,許北已經許久冇有看到過了。
不過,此刻他也顧不上欣賞這些,出了廠子大門以後辨別了下方向,就直奔記憶中老房子的位置而去。
作為紅鬆的故鄉林都,八十年代的時候是國家重要的木材生產基地。
下麵有十六個林業局。
每個林業局都有職工醫院、百貨商店、郵電局、電影院、學校等等,還有下轄的基層生產單位以及山上林場和經營所。
像許北所在的北山林業局,就有兩個大的林場,還有六七個經營所。
而他的家,離木材加工廠子還算近,離繁華的街裡就有點遠了。
雖然隻有大概兩裡地,但天冷路滑的想跑也跑不起來。
尤其,這會兒冇有那麼多的樓房和溫室效應,比後世的冬天要冷多了。
嗖嗖的小冷風吹在臉上跟刀刮的一樣,一呼一吸之間冷空氣從鼻腔一路到肺,凍得人想哭。
並且,雪也厚的很,不止路上和道路兩邊的樹冠上,還有家家戶戶傾斜的房頂和碼的一排排柈垛上也有厚厚一層,好像奶油蛋糕。
再配上蔚藍如洗的天空以及遠處的茫茫林海,著實美得驚人。
但是對於早已對這些美景有些麻木了的許北來說,還不如那腦海中還在載入中的木業大亨遊戲吸引他。
不過,那進度條還差一段冇有走完,也隻能含著期待的耐心等待了。
許北深一腳淺一腳走著,思緒紛亂的又想起了遠在京城的妻子女兒她們,心也沉甸甸的不好受。
也不知道得知自己冇了的訊息會多麼傷心,要多久才能徹底接受家裡少了一個人的事實。
幸好,家裡的定期存摺不在他名下,工資卡裡有兩萬多活期的錢,密碼也都知道,隨時能取,能少去很多麻煩。
但是,重來一世,估計兩人恐怕就是在一起,再掐準時間也生不出那個女兒了。
想想那磕磕絆絆了大半輩子一地雞毛的婚姻生活,他也就釋然了許多。
終於。
在許北走了一半路程的時候,進度條也滿了。
隻見透明麵板介麵一花,出現了一個對話方塊。
【木業大亨遊戲係統是否正式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