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時------------------------------------------,就冇有歸屬感嗎? 。,她躺在床上,酒紅色的被子裹著身體,頭頂節能燈亮得刺眼。她盯著房間裡任意一處發呆,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過一兩個小時,渾身都浸著說不出的疲憊。刷了一會兒某書,又一次被捲進內耗——螢幕裡全是求職焦慮、職場攻略、博主們找工作的視訊,越看越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冇有著落。,指尖一點點劃過去。。,躲回農村老家的第一千五百零六天。。黃念安自己都驚住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幾乎冇出過遠門。日常活動範圍最遠隻到鎮上,偶爾去幾十公裡外的縣城,次數少得十根手指都數得清,還全是因為外地朋友上門,才勉強踏出家門。唯一稱得上遠行的,隻有兩次——為了非全日製考試,奔赴省內幾百裡外的城市,冇有遊玩,冇有停留,考完便立刻返程,像一場倉促的逃離與迴歸。“找回自我。”,赤腳踩在地上穿鞋,翻出舊筆記本,筆尖輕輕落下這四個字。,疑問便洶湧而來。,擁有過自我嗎?,一下子跌進了童年深處。。
這件事,從來不是她的記憶,而是從彆人口中拚湊出來的真相——同齡嬉笑的同學,養母親口說出,親生母親這邊的親戚輾轉提及。聽說那是1999年種小麥的季節,風裡還帶著寒意,她被養父母這邊的大伯,從麥田裡撿到,輾轉送到這個家,由奶奶一手帶大。
七歲之後,她才住進養父母家。
那是小賣部後麵、村裡辦事的大院,不隻是住處,更是村支部、村民處理大小事務的地方。計劃生育、鄰裡糾紛、打麵磨糧,全都擠在這片空間裡。她始終弄不清養父母從前具體做什麼,自小對他們,就隻有陌生與疏離。
她有記憶起的童年,絕大部分是苦的、累的,隻零星摻著幾縷甜。
將近七歲才上學,冇有上過幼兒園。
最初是在村裡一間私人學堂,隻有小小的一間屋,房梁是老舊發黑的木頭,隻教一年級。她早已記不清學過什麼,那段日子隻剩下兩種極端的印記:
一是老師的恐怖,二是和奶奶相依為命的溫暖。
老師總用狠話嚇他們:誰不聽話,就用鐵鉤子穿起來,吊在房梁上。
直到現在,黃念安還能清晰想起那鉤子的模樣——像早年村裡稱牛稱羊的粗鐵鉤,冷硬、沉重,懸在頭頂,成了童年最深的陰影之一。
班上有個男同學,叫黃遲遲,總掛著一條拖得很長的鼻涕,被人起了多年外號。他們冇做幾年同學,後來便斷了所有聯絡,隻剩模糊又滑稽的影子,沉在歲月裡。
而為數不多的甜,是奶奶偶爾塞給她的幾毛零錢。
攥在手心熱乎乎的,跑到校門口買一點零食,是整個童年最鮮亮的歡喜。
二年級之前,幾乎全是奶奶帶著她。
還有大伯。過年打工回來,他揹著一隻老式拉鍊塑料包,花花綠綠,像裝過化肥的尿素袋子。每次都讓她翻包,衣服底下壓著一遝零錢,一毛、五毛,全都塞給她。
在村裡上學時,她最愛的飯,是奶奶土灶蒸的白白大饅頭,還有鍋邊餾的蒸白菜。那時候家裡餵豬,奶奶會讓她攪拌豬食,再拎著桶去喂。
那段日子,是她童年裡最踏實的開心。
黃念安總愛摸奶奶花白的頭髮,指尖蹭過她的耳洞,在奶奶房間翻出耳環,踮著腳給她戴上。
奶奶和她“姥”(爺爺)——她小時候一直這麼叫,說不清是哪個字——吵得形同陌路,從不住在一起。爺爺住在村辦事大院,奶奶則住在她如今二十多歲住著的這片宅基地。那時一層樓還冇蓋完,奶奶住在後麵的土房裡。
小時候的黃念安,根本不懂什麼叫安全感。
長大以後才明白,奶奶對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奶奶喜歡在晴天坐在門口,陽光落在她白髮上,像鍍了一層金絲,閃閃發亮。她把黃念安抱在懷裡,輕輕哼著這片土地專屬的民謠:
“月亮呀八丈高,騎白馬戴洋刀,騎白馬,帶洋刀……”
調子軟乎乎的,裹著陽光的溫度,是她這輩子,嘗過最毫無保留的溫暖。
而對她口中的“姥”——其實是爺爺——唯一的印象,隻有嚴肅,以及他和奶奶徹底決裂的模樣。兩人吵到恩斷義絕,爺爺甚至放話,死後絕不準和奶奶埋進同一個墳裡。
在這個極重鄉土規矩的農村,夫妻離世合葬一墳,是天經地義的歸宿。
可他們,連死後都不肯同穴。
爺爺話少,臉沉,常使喚小小的她倒夜壺。偶爾,也會扔給她幾毛零花錢,不多,卻也是童年裡一點零星的暖意。
至於大伯,她的記憶複雜又沉重。
他每次從外地回來,都會把她叫到身邊,翻出零錢給她,細心叮囑天冷要穿秋衣秋褲,是為數不多真正在意她冷暖的人。可他也給過她太早、太沉的壞影響——家裡那台老式小電視,他總放些情愛尺度不小的劇集,從不避諱。黃念安年紀尚小,懵懵懂懂偷看過不少,那些畫麵像不該出現的影子,過早落進她心裡。
早前大伯結過婚,在我有記憶前提前又離了。
妻子走了,孩子也被帶走,他成了村裡人嘴裡的光棍。
可在黃念安心裡,他從不是什麼可笑的光棍。
活到快三十歲,回望這一生,大伯在她生命裡,占了極大、極重的分量。
她心裡,始終藏著一份說不出口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