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請君入甕
清晨五點,天光未亮,林燼已經站在男生宿舍的公共水房裏。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臉龐,讓他徹底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鏡中的少年眼神銳利,與這副剛滿十八歲的身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裏,他佈下的網已經開始收攏。周銳監控到陳昊方麵對獲取的資料進行了至少七次交叉驗證,巴頌則發現趙老闆正在瘋狂籌措資金,甚至抵押了部分不動產。而蘇晴......她最近頻繁出入圖書館經濟類書架區的行為,終於露出了端倪。
她在查閱風險投資和企業併購的資料。周銳在前夜的彙報中說,特別關注了對賭協議股權置換的章節,做了詳細筆記。
林燼立即明白了陳昊的打算。這位心高氣傲的陳家少爺,不僅想要素冠荷鼎,還想要藉此機會吞下趙老闆的全部產業。好一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是時候給這場戲添把火了。
六點整,林燼已經坐在城西老地方茶樓最裏麵的卡座。這裏距離大學城有半小時車程,環境嘈雜,多是些晨練完來喝茶下棋的老人,正是談話的絕佳場所。
他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花茶,然後從揹包裡取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機。通訊錄裡,趙老闆的號碼被標註為一個不起眼的花卉符號。編輯資訊時,林燼刻意模仿著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的語氣,但每個詞都經過精心斟酌:
趙老闆,冒昧打擾。昨日下午聽聞花卉市場有人以您的名義打探素冠荷鼎後續養護投資事宜,開價甚高,似有誤會。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可否賞光一敘?地點在城西老地方茶樓,我在此等候一小時。林大,林燼。
傳送成功後,林燼將手機調成靜音,倒扣在桌麵上。他小口品著廉價的茉莉花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茶樓內的每個客人,實際上已經在腦海中構建出所有人的行為模式圖:門口那桌下棋的老人是常客,櫃枱後的老闆正在覈對賬目,角落裏看報紙的中年男子......每十五秒會下意識地摸一下耳後,可能是便衣警察。
十八分鐘後,茶樓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老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浮腫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林......林同學?趙老闆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試探和急切,你短訊裡說的是怎麼回事?什麼以我的名義?什麼開價甚高?
林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平靜:趙老闆,請坐,喝杯茶慢慢說。
趙老闆狐疑地坐下,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對林燼這副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姿態感到有些不適應。
訊息來源我不便透露,林燼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但確實有人在外聲稱是受您委託,對那株剛穩定的素冠荷鼎表現出極大興趣,甚至開出了不合常理的高價,似乎......非常急於促成某種交易。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趙老闆瞬間變得緊張的神色。
這......這絕對是誤會!或者是有人想陷害我!趙老闆急忙辯解,額頭滲出細汗,我趙某人是正經生意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那蘭花現在可是學校的寶貝,還在搶救期,我哪有那個膽子......
我當然相信趙老闆的為人。林燼適時地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所以我收到訊息,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報告學校或者博覽會安保,而是先私下請教您。畢竟,陳學長之前也幫過忙,我不想因為一些誤會,讓趙老闆您惹上麻煩,甚至牽連到陳學長的聲譽。
他這番話,既表達了,又點出了和牽連陳昊的可能性,精準地拿捏住了趙老闆的七寸。
趙老闆的臉色果然變得更加難看,他緊張地搓著手:林同學,你......你做得對!這事可不能亂傳!肯定是哪個王八蛋想坑我!或者......或者是我的競爭對手......他越說越心虛。
林燼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思索的表情:其實,站在投資角度,我倒是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對素冠荷鼎如此急切。
趙老闆眼睛一亮,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趙老闆您想,林燼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分享什麼內幕訊息,‘素冠荷鼎’現在情況穩定,但劉教授親口跟我說,後續養護投入是個無底洞,學校根本負擔不起。博覽會那邊也因為天價費用在扯皮,巴不得趕緊找個接盤俠。
他觀察著趙老闆越來越亮的眼神,繼續加碼:但這株蘭花的價值是實打實的。隻要能熬過這個恢復期,後續無論是參加展覽、培育子株,甚至是私下交易......其回報率難以估量。現在這個節點,風險最高,但也是介入成本最低的時候。有些人訊息靈通,膽子又大,想火中取栗,也不難理解。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風險,又極大地誇大了收益和稀缺性,完美契合了趙老闆這種投機者的心理。
趙老闆聽得呼吸都急促起來,彷彿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自己招手,但又想起陳昊那邊的壓力,臉上露出掙紮之色:可是......這風險......而且陳少那邊......
陳學長家大業大,眼光自然在高處。林燼輕描淡寫地說,彷彿無意中透露,我聽說陳氏集團最近正在籌劃一個大型生態園專案,需要一些鎮場子的珍稀植物提升品牌形象。陳學長關注素冠荷鼎,或許更多的是從家族戰略層麵考慮,未必看得上這點短期倒手的利潤。
他巧妙地抬高了陳昊的格局,無形中貶低了趙老闆糾結的倒手利潤,進一步刺激著他的貪慾和比較心理。
果然,趙老闆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和嫉妒。他這種暴發戶,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陳昊那種天生貴胄比下去。
林同學,趙老闆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熱切起來,你說......如果我們......如果我這邊能找到更靠譜的渠道和資金,有沒有可能......搶先一步?當然,好處絕對不會少了你的!他急切地許諾。
林燼心中冷笑,魚餌已經吞下去了,現在開始咬鉤了。
他臉上露出為難和謹慎的表情:趙老闆,這......這恐怕不合規矩。而且我隻是個學生,幫劉教授打打下手,傳遞些訊息還行,這種大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趙老闆急忙道,林同學,你是聰明人,又有內部訊息!隻要你能提供些......嗯......關鍵資訊,比如那蘭花的確切恢復情況,後續到底還需要投多少錢,學校那邊的底線是什麼......運作的事情交給我!賺了錢,我們三七分!不,四六!你四我六!
林燼沉默了片刻,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趙老闆,這事風險太大。我隻能說......根據我昨天看到的最新資料,‘素冠荷鼎’的根係活性恢復速度超預期,比劉教授對外宣稱的要快得多。如果後續資金能跟上,最快兩個月內就能達到可安全轉移的狀態。
他丟擲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內幕訊息,同時巧妙地將可安全轉移這個模糊的概念植入對方腦中。
兩個月!趙老闆眼睛瞪得溜圓,呼吸更加急促,這麼快?!
這隻是最樂觀的預估。林燼立刻潑了點冷水,前提是資金、裝置、藥劑全部頂級配置,一刻不能斷。投入......至少是這個數。他比了一個手勢,是一個足以讓趙老闆肉疼但又不至於徹底絕望的數字。
趙老闆盯著那個手勢,眼中貪婪與算計瘋狂閃爍。快速回本的可能性像毒藥一樣侵蝕著他的理智。
資金......資金我想辦法!他一拍桌子,似乎下定了決心,林同學,後續的訊息,尤其是恢復進度的確切資料,還有學校那邊的風聲,就全靠你了!老哥我絕不會虧待你!
我隻能儘力而為。林燼語氣依舊謹慎,但趙老闆,您動作也要快,我聽說......不止一撥人在打聽,其中好像還有海外背景的買家。他再次丟擲一個煙霧彈,加劇趙老闆的緊迫感。
明白!明白!趙老闆連連點頭,已經完全沉浸在未來暴富的美夢中。
又虛與委蛇地聊了幾句,林燼便以還要回實驗室幫忙為由,起身告辭。趙老闆熱情地把他送到茶樓門口,再三叮囑保持聯絡。
離開茶樓,坐回巴頌的車裏,林燼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淡漠。
怎麼樣?巴頌沉聲問。
魚餌吞下去了,而且咬得很深。林燼繫好安全帶,接下來,他會像瘋了一樣去籌錢,並且會想盡辦法從我這裏驗證內幕訊息。通知周銳,準備好第二套資料包,要看起來更真實,更誘人,但要留幾個不易察覺的破綻。
明白。巴頌發動汽車。
另外,林燼補充道,嚴密監控趙老闆的一切資金流動和聯絡人。他為了湊錢,什麼人都敢找,什麼事都敢做。把他所有的聯絡物件,都給我記錄下來。這些人,將來或許都有用。
汽車平穩地駛離城西。林燼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幽深。
趙老闆這條線已經佈下,他貪婪的行動將會攪渾水池,吸引陳昊和外界大部分的注意力。而這,正是林燼需要的掩護。
在他的棋盤上,趙老闆從來都不是目標,甚至陳昊也不是最終的目標。
他們隻是棋子,是用來攪動局勢,引出更深處敵人的誘餌。
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