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八百塊。除去支付給巴頌的兩千,還剩下四千多。
對於一名普通大學生而言,這無疑是一筆能瀟灑好陣子的钜款。但對於林燼腦海中那個關乎“素冠荷鼎”的計劃,這點錢僅是杯水車薪,甚至可能連線近那株天價蘭花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需要讓這筆錢發揮最大的效用,更需要一個能讓他合理接近核心展區的身份。
離開後巷,林燼沒有立刻回宿舍。他先去了一家不起眼的數碼店,用現金買了一部最便宜、無法追蹤身份的黑手機和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又去舊貨市場,淘換了一身略顯成熟、與他平時學生氣風格迥異的深色夾克和褲子,外加一個半舊的黑色雙肩包。這些都是必要的投資。
做完這一切,他纔回到學校。身上的錢還剩四千多,對於一名大學生來說已是钜款,但對他即將要做的事,仍是杯水車薪。
宿舍裡隻有張偉在,正對著電腦螢幕大呼小叫地打著遊戲。見林燼回來,他頭也沒回地嚷嚷:“燼哥,一下午跑哪兒去了?哥們兒剛才五殺Carry全場,你沒看到可惜了!”
“出去辦了點兒事。”林燼淡淡應了一句,將新買的東西仔細收進櫃子底層鎖好。他的平靜讓張偉有些意外,抽空回頭瞟了他一眼。
“咦?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啊燼哥,是不是偷偷約會去了?”
林燼沒接話,隻是拿起臉盆走向水房。不一樣?當然不一樣了。殼子裏換了一個歷經世故、飽含仇恨的靈魂,怎麼可能還一樣。
用冷水狠狠沖了把臉,冰涼的感覺讓他越發清醒。他看著鏡中年輕卻已染上滄桑的眼睛,腦海裡再次過了一遍“素冠荷鼎”的計劃。
關鍵在於如何接近那株價值連城的蘭花。花卉博覽會安保嚴格,尤其是那些珍稀展品區域,閑人免近。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理由。
記憶再次翻騰。前世,這場博覽會後期的混亂中,似乎有一個小插曲:一家本地小型花卉雜誌的記者,因為試圖混進核心展區拍照而被驅逐。那家雜誌社的名字……好像叫《臨江花語》?
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他立刻用新手機聯網,搜尋《臨江花語》雜誌社。果然有,規模很小,網路上的資訊寥寥無幾,隻有一個投稿郵箱和大概的辦公地址。
第二天上午沒課,林燼換上那身成熟的衣服,背上雙肩包,徑直出了校門。他先去了銀行,將四千塊錢存入新開的銀行卡——這卡是用他自己的身份證辦的,但目前足夠用了。然後,他按照地址,找到了藏在一棟老舊居民樓裡的《臨江花語》雜誌社。
說是雜誌社,其實就是個兩室一廳的民居改造而成。客廳擺著幾張辦公桌,電腦型號老舊,隻有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編輯和一位中年微禿的主編在。
林燼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略帶青澀和渴望的笑容,敲了敲門。
“請問……這裏是《臨江花語》雜誌社嗎?我是臨江大學植物學專業的學生,看到你們在招實習生?”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藉口。大學生對這類小雜誌社來說,是廉價甚至免費的勞動力。
主編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林燼。他這身打扮確實比一般學生成熟,眼神裡的“渴望”也裝得很像那麼回事。
“實習生?我們什麼時候……”旁邊的年輕編輯剛想開口,就被主編用眼神製止了。
主編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和藹但精明的笑容:“哦?同學你對花卉感興趣?我們這兒確實有時候需要人手幫忙,不過沒什麼報酬,主要是學習鍛煉。”
“沒關係,我就是想積累點經驗,對畢業後找工作有幫助。”林燼語氣誠懇,將一個急於踏入社會的學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主編顯然對送上門的免費勞動力很滿意,簡單問了林燼幾個問題,便讓他“明天”開始就可以來幫忙,主要工作是整理資料和跑腿。
林燼心中暗喜,但麵上不露聲色。他狀似無意地環顧辦公室,目光落在牆角一堆雜物上,那裏有幾本過往的期刊和……幾張印著《臨江花語》LOGO的舊工作證!
“主編,那我需要辦什麼手續嗎?比如工作證什麼的,不然去一些地方採訪或者聯絡事情可能不太方便……”他小心翼翼地提出。
主編擺擺手:“沒那麼正式,你過來幹活就行。哦對了,”他順著林燼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堆舊工作證,隨手抽出一張塑料封皮已經磨損的空白證件遞給他,“這個你拿著,需要的時候自己填個名字貼上照片應應急就行,別亂用啊。”
“謝謝主編!我一定好好乾!”林燼接過工作證,如獲至寶。這就是他需要的敲門磚!
離開雜誌社,林燼立刻去照相館快照了一張一寸照,仔細地貼在工作證上,姓名欄則暫時空著。偽造身份是下策,但必要時,這東西能提供一絲便利和唬人的表象。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博覽會開幕。
三天後,傍晚,學校後巷。
巴頌準時出現。
他換上了一套廉價的黑色運動服,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剃得更短,整個人顯得精悍利落。兩千塊錢顯然讓他改善了不少,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裡的戾氣和落魄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等待。
林燼對他點點頭,很滿意他的變化。“跟我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夜市,來到一家客人不多的街邊小炒店。林燼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碗米飯。
“吃飯。”林燼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動起筷子。
巴頌沒有客氣,坐下後吃得很快,但並不粗魯,動作間帶著一種軍隊裏培養出的規矩感。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林燼才放下筷子,看著他:“以後叫我燼哥就行。跟著我,不會讓你餓著,也不會讓你閑著。可能會碰到麻煩事,甚至危險事,怕嗎?”
巴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林燼:“不怕。命是你給的,幹活,天經地義。”他的中文帶著口音,但意思表達得清晰無比。
“好。”林燼需要的就是這種態度,“第一個活兒,需要你出力氣,也可能需要你鎮住場子。”
他壓低聲音,將花卉博覽會和“素冠荷鼎”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重生的關鍵,隻說是從一個特殊渠道得到的絕密訊息。
“我們需要在出事前,儘可能接近那株花,最好能拿到一點‘樣本’,或者至少確認它的狀態,留下證據。”林燼道,“博覽會人多眼雜,安保也會盯著貴重展品。我需要你在外麵策應,如果出現意外,製造點混亂,或者……保護我離開。”
巴頌聽完,沒有任何猶豫,隻是簡單問:“時間,地點,怎麼做?”
林燼詳細交代了計劃。博覽會明天開幕,他會以《臨江花語》“實習生”的身份嘗試進入核心展區觀察。巴頌則在外圍等候,隨時保持那部黑手機暢通。
“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給你訊號。如果我不出來,或者發出求救訊號……”林燼眼神一冷,“你知道該怎麼做。”
巴頌重重一點頭:“明白。”
……
臨江市國際花卉博覽會,如期開幕。
主展館人山人海,鮮花簇擁,香氣混雜著人聲,熱鬧非凡。林燼揹著雙肩包,胸前掛著那張字跡稍顯潦草的《臨江花語》工作證,混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指示牌。
他的目標明確——珍稀蘭花展區。
越是接近,安保越發嚴密。入口處甚至有保安檢查邀請函或專業證件。他的那張臨時工作證,顯然級別不夠。
林燼沒有硬闖,他退到一旁,看似在欣賞旁邊的普通花卉,實則仔細觀察著安保的換班規律和檢查的鬆緊度。
機會出現在中午。一批顯然有身份的專家和贊助商團體到來,安保人員忙於接待和引導,對入口的檢查momentarily出現了鬆懈。
就是現在!
林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略帶焦急和興奮的表情,快步走向入口,同時舉起工作證,對守門的保安語速飛快地說道:“老師!《臨江花語》的,主編讓我趕緊進去給‘素冠荷鼎’補拍兩張特寫,那邊急著排版下印!”
他的語氣急促而理所當然,彷彿真有急事。保安被他的氣勢唬住了一下,又看到那貌似正規的工作證(雖然雜誌社沒聽過),再瞥見裏麵那群正在寒暄的專家,下意識地就側身讓了一下:“快點進去,別打擾領導參觀。”
“謝謝老師!”林燼一閃身,成功潛入。
珍稀蘭花展區內,人明顯少了很多。空調溫度打得很低,以保護這些嬌貴的植物。各色珍奇蘭花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綻放,美不勝收。
林燼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裝作認真拍照的樣子,目光卻快速搜尋。
找到了!
在一個獨立的、用強化玻璃單獨罩起來的展台上,一株蘭花靜靜地放置在天鵝絨襯墊上。它的花瓣潔白如玉,形態優雅,似荷非荷,頂端一抹淡淡的紅暈,如同美人含羞。旁邊的銘牌上寫著——“素冠荷鼎”,極品蓮瓣蘭,估值千萬。
就是它!
林燼慢慢靠近,舉起手機假裝拍照,仔細觀察。玻璃罩有鎖,但並非堅不可摧。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前世新聞裡模糊提過,意外發生在開展後第三天下午,一名工作人員在例行檢查時不慎碰倒了支撐花盆的架子……
他需要確認細節。花盆是紫砂材質,看起來確實放置在一個小巧的紅木支架上。支架的位置……似乎有些微妙的不穩當?
正當他全神貫註記憶每一個細節時,一個略帶傲慢和不耐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喂!你是哪個單位的?這裏不允許隨便拍照不知道嗎?”
林燼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博覽會工作人員製服、掛著“安保主管”胸牌的男人,正皺著眉頭盯著他,眼神充滿懷疑。兩名膀大腰圓的保安跟在他身後。
麻煩來了。
林燼大腦飛速運轉,臉上卻立刻堆起謙卑又惶恐的笑容:“領導您好,我是《臨江花語》雜誌的實習記者,我們主編特意吩咐我來學習一下,拍幾張珍稀蘭花的照片做素材,我們雜誌小,就想做點深度報道……”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亮了一下胸前的工作證,同時身體微微側開,擋住對方直接看向“素冠荷鼎”的視線,試圖轉移焦點。
“《臨江花語》?沒聽說過!”安保主管顯然不吃這套,語氣更加嚴厲,“這裏的展品都是天價,出了問題誰負責?你的證件給我仔細看看!”說著就伸手要來拿。
林燼的心沉了下去。證件經不起細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展區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似乎是什麼東西摔碎了,緊接著響起一個女人尖厲的哭罵聲和男人的爭吵聲!
“哎呀!我的花瓶!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安保主管和保安的注意力。主管眉頭緊鎖,對那兩個保安一揮手:“快過去看看!別讓人鬧事!”
兩名保安趕緊跑向入口處。
林燼心中一動,是巴頌?他行動了?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安保主管也被那邊的混亂吸引,猶豫了一下,狠狠瞪了林燼一眼:“你待在這兒別動!等我回來再處理你!”說完,也快步朝著騷動方向走去。
機會!
林燼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轉身,再次看向“素冠荷鼎”。機會稍縱即逝,他不可能現在去動花盆,但他需要留下印記!
他飛快地從雙肩包側袋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微小的、帶有微弱粘性的電子訊號器——這是他昨天用黑手機在網上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定位追蹤器,雖然精度和範圍都很有限,但足夠在近距離內感知到大幅度的移動。
他趁著沒人注意這邊,以極快的速度,巧妙地將訊號器粘在了那個紅木支架的底部內側極其隱蔽的角落。
剛做完這一切,那邊的騷動似乎平息了。安保主管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林燼立刻後退幾步,臉上做出驚魂未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算你走運!”安保主管走過來,顯然沒發現林燼的小動作,但也沒了好臉色,“趕緊滾出去!這裏不是你們這種小雜誌該來的地方!再讓我看到你,就沒收你證件!”
“對不起,對不起領導,我這就走,這就走……”林燼連連道歉,低著頭,快步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珍稀展區,混入外麵熙攘的人群,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第一步,驚險地完成了。
他拿出黑手機,開啟那個簡陋的APP,螢幕上代表訊號器的紅點穩穩地亮在展館中心的位置。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那個前世註定發生的意外。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意外發生時,成為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恰好”在場,並且“恰好”有能力進行“緊急施救”的“專業人士”。
林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陳昊,蘇晴,你們永遠不會知道,你們未來財富基石的一部分,正在悄無聲息地,落入我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