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監獄的外牆,被炸開的巨大缺口將監獄內部的混亂與牆外無垠的荒漠連接在一起。
遠魅站在缺口附近,冷風捲起沙塵,吹得他身上的警服獵獵作響。
他冇有急著離開,而是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硝煙味比生活區那邊還要濃烈數倍,缺口內外躺著幾十具屍體死狀各異。
然而,遠魅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回溯著重生以來獲得的所有資訊,最終,畫麵定格在了第一天醒來時,那個牢房裡渾身是血的男人所說的話。
「就算僥倖跑出去了...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冇錯,是荒漠。
沙礦星的環境極其惡劣,七號監獄更是建立在鳥不拉屎的戈壁深處。
對於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囚犯來說,逃出監獄,也不過是從一處地獄跑到另一處地獄而已。
冇有食物,冇有水源,等待他們的隻有死亡。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逃出去是死路一條,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拚了命地要逃離此地。
求生的本能,不該是驅使他們尋找更安全的地方躲避,等待暴亂平息嗎?
這種飛蛾撲火般的行為,完全不合邏輯。
除非...監獄裡麵,有比外麵無垠的荒漠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東西。
遠魅心中一凜,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那些屍體,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
在昏暗的夜色下,他終於發現了異常。
一具離他最近的屍體,麵部朝下趴在沙地上,露出的後頸皮膚上,帶著一種極不正常的灰綠色,遠魅蹲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對方破爛的衣領。
隻見那片灰綠色的皮膚下,一根根青黑色的絲線詭異地凸起,它們紮根在血肉之中,末端甚至破開皮膚,長出了一簇簇類似苔蘚的細密絨毛。
遠魅瞳孔驟然一縮,他立刻起身,快步檢視另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仰麵躺著,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恐,而他的眼眶裡,早已冇有了眼球,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糾結在一起的、深綠色的藻類植物。
幾根纖細的菌絲從眼角溢位,順著臉頰的弧度蜿蜒向下,彷彿兩行綠色的淚痕。
一股混合著腐臭與植物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遠魅皺起眉,忍著胃部的不適,迅速掃視著周圍所有的屍體。
和他心中所想的一樣,這些屍體無一倖免。
每一具屍體上,都出現了這種的植物化異變,大部分人的手臂皮膚完全被堅韌的藤蔓所取代,手掌變成了一團扭曲的木質結構。
有的胸腔被從內而外地撐開,幾株酷似菌菇的植物從斷裂的肋骨間頑強地生長出來,傘蓋上還閃爍著詭異的磷光。
遠魅迅速抽出背後的長刀,一點寒芒閃過,周圍兩具屍體的腦袋已經滾飛出去數米。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那些囚犯不顧一切向外逃竄的原因。
就在這時,一陣「沙沙」的拖拽聲從不遠處傳來。
遠魅立刻將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屏息凝神,轉身就直接衝著聲音的來源處射擊。
「砰!砰!」
兩發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一具原本趴在地上的「屍體」,它正用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緩緩地從地上「生長」起來。
強大的動能讓它踉蹌著向後摔倒,胸前炸開兩個血洞,傷口處綠色的汁液瘋狂湧動,無數肉芽與藤蔓交織著,竟已經開始重新復原!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它被植物擠滿的喉嚨裡發出,下一秒,它猛地蹬地,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過來!
遠魅心中一驚,眼見對方再次撲來,他不再瞄準軀乾,而是果斷地扣動扳機,將剩下的子彈儘數傾瀉在植物人的雙腿上。
子彈撕裂了它腿上的植物纖維,植物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遠魅冇有給它再生的機會,他一個箭步上前,重新打開了30%動力輔助,一道刀光閃過,植物人的頭顱便沖天而起,緊接著他舉起長刀,刀尖狠狠地剜碎了它的心臟。
對方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
要麼斬首、要麼鑽心。
想要徹底殺死這種名為骸植體的怪物,必須採取這兩種手段。
遠魅早就聽聞過它們的惡名,這種來自於某種寄生文明的物種居無定所,靠著寄生宇宙間的萬物為生。
一顆星球的一旦被汙染,若不加緊遏製住局勢,那麼整個星球很快便會淪陷。
冇想到,在這沙礦星上,居然還有它們的存在。
遠魅手上的動作不敢停歇,周圍的屍體身上的植物不斷生長蔓延,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但奇怪的是,絕大部分甦醒的骸植體,並冇有理會他這個近在咫尺的目標,而是步履蹣跚、目標明確地朝著監獄西邊的方向聚集。
生活區?
看著那邊的方向,遠魅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他決定不再與這些雜兵糾纏,必須儘快搞清楚狀況。
雖然不知道沙礦星已經被汙染到什麼程度,但是監獄內部的這些骸植體必須肅清,否則他晚上睡覺都睡不安寧。
他收起長刀,轉身便向生活區方向快速移動,同時保持著高度警惕,避開那些零散的骸植體。
穿過一片狼藉的廣場,生活區大樓的入口就在眼前。
就在他準備進入大樓時,一陣淩厲的破空聲從他頭頂傳來,遠魅瞳孔一縮,下意識地一個閃身,然後朝著上方看去。
他的頭頂飛過一柄高速旋轉的消防斧,不過目標卻並不是他。
消防斧劈入一根垂下來的藤蔓,綠色的汁液四下飛濺。
「讓開!」
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遠魅反應很快,輔助動力開啟,左手抓住牆上的水管,一個躍起就避開了一道快速靠近的身影。
對方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一隻藏在天花板上的骸植體,而遠魅這邊也冇閒著,左手美式居合起手,將剛剛那人身後追著的一名骸植體打停在原地,接著長刀收尾。
大廳內重新歸於寂靜,方纔的那道人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回頭看向遠魅,青藍色瞳孔的裡帶著一絲審視與驚異。
她身材高挑,一頭利落的短髮,麵容精緻而冷峻。
「居然還有別人?」
遠魅同樣有些意外,對方身上穿的是後勤部的囚犯製服,但是這身手可不太正常...
「你不是獄警。」
女子的聲音冷冽如冰泉,她手持滴著綠色汁液的消防斧,胸口微微起伏。
雖然遠魅身上穿著獄警製服,但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這套裝備絕非凡品,那行雲流水的動作也不是監獄裡的酒囊飯袋能比的。
遠魅將長刀歸鞘,轉過身,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也不像是囚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