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焦糊的氣味,順著被飛彈轟開的隧道口倒灌而入,遠魅站在蠕蟲酒吧的門口,麵甲上的光波在煙塵中緩緩流轉。
他背後跟著的沈清翎更恐怖,整個人都看不到身影,隻有那一雙青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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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魅的腳步聲在死寂的酒吧內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冇有理會那些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倖存者,而是直接與酒吧老闆對視:
「你這酒吧裡的客人比我想像中要多一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頭一凜。
酒吧老闆聞言,臉上那副商人式的標準微笑冇有絲毫變化,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做了一個無奈的攤手動作。
「你也看到了,外麵的情況很糟糕。」他指了指門口那片狼藉的廣場,語氣輕鬆地說道,「我這裡還算堅固,他們隻是來躲一躲,避避風頭而已。」
話雖如此,但那撇清關係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在場的都是在下城區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誰都聽得出老闆的言外之意——這些人,與我無關,你想怎麼處理,悉聽尊便。
果然,遠魅聽完,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倖存者,在接觸到他視線的瞬間,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遠魅的臉被麵甲遮住,看不清表情,但是磐石守衛套件那股莫名的氣勢,總讓他們後背發涼。
「看來各位都見識過外麵的煙花了。」遠魅開啟麵甲附帶的擴音功能,聲音裡夾雜著一絲機械的變音,他的聽上去非常語氣平淡。
「我不想浪費時間,更不想因為任何人而節外生枝,所以,你們隻有兩個選擇。」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
「要麼臣服,要麼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酒吧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臣服?
對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人臣服?
在場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在下城區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或許不是什麼傭兵團首領,但至少也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手底下管著幾家店鋪,養著一批夥計,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現在直接要寄人籬下俯首稱臣,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你...你憑什麼?!」
果不其然,人群中,那個之前就對酒吧老闆頗有微詞的蠍子男,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色厲內荏地指著遠魅,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沙礦星這麼多年早已有了固定的規矩,你一個外來人還不配指手畫腳!」
他這番話,顯然是想煽動眾人的情緒,抱團取暖,共同對抗遠魅的威壓。
然而,迴應他的,並非眾人的附和,而是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
遠魅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的P3手槍不知何時已經舉起,槍口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
蠍子男那張狂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的眉心處,一個焦黑的血洞赫然出現,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體晃了晃,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在驚恐的人群中砸出一片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後腦,在地板上迅速蔓延開來。
遠魅站在原地冇有說話,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礙事的蟲子。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被嚇得魂飛魄散、噤若寒蟬的倖存者,語氣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
「說實話,我冇必要非得留著你們,現在的情況,我也顧不上和你們扯皮。」
他抬起手腕,露出了終端上的計時器。
「你們隻有十秒時間。」
「十。」
冰冷的倒計時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九。」
人群中,有人眉頭緊皺,快速說道:
「我們得考慮一下,十秒未免也...」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此人的話語,隻留下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八。」
見到遠魅冇有絲毫的商量餘地,冇有人敢再做出頭鳥。
「我們...我們願意臣服!」
終於,一個看起來像是商人的中年男子第一個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衝著遠魅的方向拚命磕頭。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先前那點可笑的尊嚴與傲氣,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麵前,被碾得粉碎。
倒計時進行到「三」的時候,除了酒吧老闆,所有人都已經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遠魅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心中並無多少快意,他之所以選擇留下這些人,自然不是因為什麼惻隱之心。
殺光他們,確實簡單。
但一個成熟的領地,需要的不僅僅是冰冷的機器人勞工和冇有思想的無人坦克。
這些在下城區盤踞多年的地頭蛇,他們或許實力不濟,人品堪憂,但他們卻擁有機器人無法替代的價值——一張張盤根錯節、深入地下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關係網。
遠魅的目標,是要將整個下城區,都納入自己的掌控。
他需要有人替他管理那些不願意進入工廠的拾荒者,需要有人替他打理黑市的生意,更需要有人充當他的眼睛和耳朵,替他蒐集情報,監視那些潛在的威脅。
而眼前這些人,就是最好的棋子。
他們貪婪、自私、欺軟怕硬,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更容易被掌控。
隻要用絕對的武力壓製,再施以足夠的利益,他們就會變成最忠誠奴僕。
「早這樣多好。」遠魅收起手槍,倒計時也隨之停止。
他走到那名第一個投降的中年商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生意的?」
「回...回大人,小人叫洪宇,在螺絲巷開了家零件鋪,一些稀有的電子元件,我都有渠道搞到。」洪宇戰戰兢兢地回答。
「很好,那你就還是負責這塊,無論新舊,無論好壞,有多少收多少,錢不是問題。」
「全...全都收?」洪宇一愣。
「聽不懂?」遠魅的語氣一冷。
「懂!懂!小人明白!」洪宇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點頭。
遠魅又看向另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傭兵團頭目的男人:「你,負責整合那些被打散的拾荒者和傭兵,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威逼也好,利誘也罷,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一支至少三百人的『治安隊』,負責維持下城區的基本秩序。」
「是!大人!」
遠魅逐一給剩下的人下達了命令,內容無外乎情報、物資、人力。
他將這些人過去所經營的領域,重新進行了一次洗牌和整合,讓他們互相監督,互相製衡,最終將所有的權力,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當然,光靠這些肯定是不夠的,打好這個底子,為後續做好準備,纔是遠魅的真正目的。
七號監獄作為他的大本營,推到檯麵上來並不是明智之舉,他更喜歡做兩手準備。
而下城區最大的二號坑,就是不錯的選擇。
一番安排下來,那些倖存者看向遠魅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恐懼,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老闆,」遠魅最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酒吧老闆,「看來,你的酒吧要暫時歇業了。」
「樂意至極。」酒吧老闆聳了聳肩,臉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從容的微笑,「正好,我也想換個地方,喝杯好酒。」
「放心,重新開業的時間不會太久的。」遠魅點了點頭,他打開通訊器,對著裡麵沉聲說道:「帕克,帶上小白,來蠕蟲之胃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