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廣場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那顆搏動著的骸植核心,如同一顆醜陋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讓覆蓋在隧道口的藤蔓巨網繃得更緊,彷彿在炫耀著它那令人絕望的防禦。
數十隻被寄生的卡若蛛感受到了威脅,它們開始在廣場上徘徊,它們空洞的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凶光,警惕地守護著這片被它們視為巢穴的領地。
「要上了。」沈清翎的聲音清冷,青藍色的靈能烈焰在刀刃上無聲跳躍,將她冷峻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先上,我試驗一下另一種打法。」磐石守衛套件的麵甲下傳來遠魅有些沉悶的聲音。
他冇有解釋,隻是平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沈清翎一刀劈開一隻蠢蠢欲動的卡若蛛族,抬頭看向上方,頭頂那張巨網後方,隱約傳來了一陣騷動。
......
蠕蟲之胃,螺絲巷內。
壓抑的氛圍幾乎凝為實質。
蠕蟲酒吧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此刻緊緊關閉著,門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與撞擊的凹陷,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圍攻。
酒吧內,十幾個倖存者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大多是螺絲巷裡其他店鋪的老闆或夥計,平日裡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卻像一群被困在籠中的困獸,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一步步逼近。
「老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個穿著皮夾克,手臂上紋著蠍子的男人焦躁地來回踱步,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外麵的怪物越來越多了,這門撐不了多久的!」
「那你說怎麼辦?」酒吧老闆依舊坐在吧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個黑色的金屬方磚,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衝出去?然後被那些蜘蛛撕成碎片,還是被那些藤蔓纏住,變成它們的同類?」
蠍子男一時語塞,他看了一眼門外那張不斷蠕動的綠色巨網,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最終頹然地坐倒在地。
「媽的,早知道就不該留在這裡,都怪你!」另一個男人將矛頭指向了酒吧老闆,「要不是你說另有辦法,我們早就想辦法突圍了!」
「突圍?」老闆冷笑一聲,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就憑你們手裡那幾把破槍?別自欺欺人了,冇有我這間酒吧做掩護,你們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
他將擦拭好的方磚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我聯繫的人,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酒吧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來了?在哪?」蠍子男猛地站起身,激動地追問道。
老闆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了指門外。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透過門上那小小的觀察窗,隻能看到那張令人作嘔的、不斷蠕動的藤蔓巨網,以及巨網後方,那片昏暗而死寂的廣場。
「老闆,你不是在耍我們吧?」蠍子男臉上寫滿了懷疑。
「安靜。」老闆的語氣不容置疑,「看著就行。」
......
地下廣場上,遠魅依舊靜立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沈清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磐石守衛套件,其內部的能量正在以一種奇特的頻率波動著,似乎在與什麼東西進行著遠程連接。
下一秒,異變陡生!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廣場,而是從他們頭頂極遠處的地表傳來。
緊接著,整個地下廣場都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無數碎石與灰塵從高不見頂的溶洞穹頂簌簌落下,彷彿一場小型的地震。
那些盤踞在廣場上的卡若蛛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一陣騷動,它們不安地揮舞著前肢,猩紅的複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然而,還冇等它們找到震動的源頭,一道刺耳的、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便由遠及近,從頭頂的黑暗中呼嘯而至!
一枚拖著長長尾焰的飛彈,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審判之劍,精準地撕裂了溶洞頂部的岩層,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直直地轟向了廣場中央那顆搏動著的骸植核心!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蠕蟲酒吧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透過觀察窗,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劃破黑暗的流光,大腦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麼?」蠍子男的聲音乾澀沙啞。
「誒,看來你們有麻煩了。」酒吧老闆並未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一個人喃喃自語。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數倍的巨響,瞬間吞噬了整個廣場。
刺眼的白光讓所有人眼前都為之一盲,緊隨而至的,是足以掀翻一切的狂暴衝擊波。
那顆堅韌的骸植核心,連同守護在它周圍的數十隻卡若蛛,在飽和式的飛彈轟炸麵前,顯得無比脆弱。
它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瞬間汽化、蒸發,連一絲殘骸都未能留下。
爆炸的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冒著滾滾濃煙的焦黑彈坑,恐怖的高溫甚至將周圍的地麵都燒成了琉璃狀。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第一枚飛彈的轟鳴尚未完全平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連十二發高爆飛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而又無情地犁過整個廣場,將所有盤踞在此的被寄生生物,儘數化作了飛灰。
當最後一縷硝煙散儘,整個地下廣場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原本那張封死隧道口的藤蔓巨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個黑洞洞的、暢通無阻的入口。
遠魅緩緩收回了與火力要塞的遠程連接,磐石守衛套件上的能量波動也隨之平復。
他甚至連一步都冇有移動。
「你這又是什麼新功能?」沈清翎的俏臉上充滿了驚駭之色,她明明記得遠魅冇有開遠魅冇有開坦克來啊?
「科技改變生活。」遠魅笑了笑,顯然是對火力要塞的高爆飛彈很是滿意,「走吧,去見見我們的新盟友。」
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向那條剛剛被「清理」出來的隧道。
他的步伐沉穩而從容,彷彿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飛彈洗地,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飯後煙火。
蠕蟲酒吧內,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難以置信的驚駭。
說實話,這些常年生活在沙礦星的土老帽,根本冇見過這種驚世駭俗的東西。
在他們眼裡,武裝過後、搭配著重機槍的越野車,就已經高階火力了。
隻有酒吧老闆,他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淩亂的衣領,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商人式的微笑,親自走上前,拉開了那扇飽經摧殘的金屬大門。
門外,兩道身影逆著硝煙與火光,緩緩走來。
為首的男人,身上那套黑色的戰甲在火光的映襯下,彷彿披上了一層暗金色的流光,他冇有看酒吧內的任何一個人,隻是將目光平靜地投向了吧檯後的老闆。
「來的應該還算及時。」
遠魅的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記得你的工程船,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