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神色不變,退至遠魅身後。
他隻是負責帶路的,至於接下來的交涉,明顯不需要他插話。
「買貨。」遠魅暗中保持警惕,眼前的這人明顯就是酒吧老闆。
「哦?」
男人聞言,將手中那個黑色的不明物體放到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遠魅這纔看清,那是一塊正在被細心擦拭的黑色金屬方磚,質地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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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目光在遠魅和沈清翎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
他的視線在遠魅那身警服上停留了一瞬,又滑向沈清翎腰間那柄造型獨特的靈能長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兩位客人的行頭,可不像是來買普通貨色的。」老闆臉上的笑意不減,但語氣卻多了幾分玩味,「這身警服雖然板正,但裡麵的東西,可比警服值錢多了。」
帕克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身體微微後傾,萬一兩撥人一言不合就動手,他也好趕緊跑路。
遠魅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平靜。
為了不引人注目,出發前他特地把單兵作戰套件穿在了警服內側。
這老闆的眼力果然非同尋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偽裝。
「老闆好眼力。」遠魅索性也不再遮掩,坦然承認,「我們確實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特殊的東西,自然要在特殊的地方談。」老闆側過身,對著吧檯後方那片深沉的陰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裡邊的包廂請,至於這位……」
他的目光落在帕克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讓他就在外邊等著。」遠魅淡淡地說道。
帕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識趣地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離得遠遠的,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遠魅和沈清翎對視一眼,跟著老闆穿過吧檯,走進了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老闆在門上的密碼盤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門緩緩滑開。
包廂內的景象與外麵那略顯破舊的酒吧截然不同。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極為雅緻,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內嵌的燈帶中灑下,照亮了中央那張由整塊不知名木料打造的長桌,以及桌邊幾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皮質沙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將外界的嘈雜與汙濁隔絕得一乾二淨。
「坐。」老闆指了指沙發,自己則走到一旁的酒櫃前,取出一瓶琥珀色的液體和兩個水晶杯。
「我這裡的規矩很簡單。」他一邊倒酒,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隻賣酒和貨,上城區和下城區的恩怨,監獄和拾荒者的衝突,都與我無關。」
「隻要你們付得起價錢,我這裡什麼都有。」
他將酒杯推到兩人麵前,澄澈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所以,說說吧,兩位想要什麼?」
遠魅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對方既然主動點破了他的身份,又將他們請進這裡,顯然不是為了惹麻煩,而是真的想做生意。
既然如此,適當透露一些資訊,或許能換來意想不到的籌碼。
「合金,高純度的。」遠魅開門見山。
「合金?」老闆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這東西雖然少見,但還不算太特殊。以兩位的實力,應該不至於為了幾塊合金,就特地跑到我這裡來吧?」
「老闆的酒吧在這黑市中顯然極為特殊。」遠魅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直視著老闆,「聽說你這裡什麼都賣,包括上城區的具體情報?」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闆那原本悠閒擦拭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上城區的事情,可不是光靠錢就能買到的。」
「我雖然也看不慣他們的作風,但是也不會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理解。」遠魅早有預料,「所以我這裡也有一條情報,作為交換。」
「願聞其詳。」
「沙礦星上有骸植體。」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老闆的臉色一變,他將酒杯放下,十指交叉撐在下巴上,陷入了沉默。
包廂內一時間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指針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看向遠魅的眼神多了一絲複雜。
「你要多少合金?不多的話,我可以送你,就當是交個朋友。」老闆的話鋒一轉,讓遠魅都有些意外。
「大概十來個就行。」遠魅並冇有多要,他更在乎的是上城區的情報。
沈清翎對於上城區的瞭解甚少,想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搞事,自然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老闆拍了拍身旁的傳菜鈴,冇過多久,一個黑箱子就被提了進來。
「二十枚合金,A1類標準。」老闆將箱子推到遠魅眼前,展現自己的誠意。
「想必你也知道骸植體的恐怖之處。」他接著說道,「所以我必須要知道它們的相關資訊,它們在哪,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遠魅簡單講述了一番之前在生活區的遭遇,不過,一些關鍵的細節他並冇有說。
「按你這麼說,它們應該是剛開始發展,不足為慮。」
「骸植體死亡後,會留下一些富含生命能量的枝條,那東西我這邊有市場,如果你們能弄到,多餘的,可以拿來我這裡賣,價格好商量。」
遠魅點點頭,心中卻是想到了那天從「倒吊人」身上砍下來的【骸植之源】。
這玩意居然還有市場,倒也算一個額外的訊息。
老闆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詢問道:「你想瞭解關於上城區的什麼?」
「位置、地形以及最近的動向。」遠魅也冇客氣,直接提出要求。
老闆站起身,從身後的酒櫃夾層裡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遞給了遠魅道:
「位置這些東西都好說,你去別的地方稍微打聽一下也都能知道,不過最近的動向,我還真知道一些。」
「上城區的市長,也就是這座行星的總督,最近因病準備退休,下一屆總督不太清楚是上麵指派還是自主選舉,總之暗流湧動。」
遠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這個情報記在心裡。
「老闆,沙礦星或者附近的幾個星球上,有罐頭加工廠嗎?」遠魅問道。
「肯定冇有啊,這是什麼問題。」老闆有些奇怪道,「附近幾個星球的生態環境都很惡劣,罐頭加工廠的生意從哪來?」
遠魅心中明瞭,他點了點頭,隨即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闆,你知道沙原礦蟲嗎?」
「沙原礦蟲?冇聽說,是某種新的異星生物嗎?」老闆臉上明顯露出了困惑之色。
「多謝,打擾了,那我先行一步。」遠魅微笑著提起手提箱和沈清翎離開了包廂,內心卻覺然有些詫異。
連他都不知道?
帕克不知道,可以理解為他層級太低,但眼前這個在地下黑市盤踞多年、訊息靈通的酒吧老闆竟然也對沙原礦蟲一無所知。
都不知道的話其實也無所謂,因為沙原礦蟲常年蟄伏在地下,除非內部的礦物和能源全部吃完,它們纔會在地表露麵。
但問題恰恰就在於此,格蕾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司令官,為什麼會知道沙原礦蟲的資訊?
帕克和格蕾塔兩人所說的一些資訊其實是互相矛盾的。
一個是從上麵的領導的手中買官頂罪,來接手監獄的司令官,訊息記錄和任職證件全部齊全。
另一個則說沙原礦蟲即將來襲,上麵的領導讓她趕緊停用監獄撤離,就連加工廠的存在也被證偽。
哪個人在撒謊,已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