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捲起漫天沙塵,七號監獄那龐大的輪廓很快便被甩在身後,消失在地平線上,隨著車輛的深入,地表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平坦的荒漠漸漸變得崎嶇,地麵上出現越來越多巨大的、如同隕石坑般的坑洞,有的坑洞邊緣,還能看到廢棄礦井的鋼鐵井架,像一具具被風沙侵蝕的骨骼,在熱浪中扭曲。
遠魅饒有興趣的透過車窗看向前方,視野裡幾乎看不到任何活物,隻有偶爾幾個穿著笨重簡陋冷卻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廢墟間穿行。
他們是下城區的拾荒者,在最危險的時刻,搜尋著監獄或過往商隊遺落的任何有價值的廢品。
「黑市就在二號坑的底部,穿過這一片接駁地帶,我們得從前邊的斜坡下去。」帕克指著遠處一個巨大的坑洞說道。
遠魅駕駛著沙蜥,沿著一條被車輪反覆碾壓出的土路,緩緩駛入坑穴。
揚起的沙塵逐漸散去,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便是下城區的表層入口,無數廢棄的礦道如同蛛網般交錯,深入地底,一些相對寬闊的礦道入口被加固改造,成了通往淺層居住區的通道。
坑壁上,掛著許多用貨櫃和金屬廢料搭建的房屋,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樣,由搖搖欲墜的梯子和纜索連接。
昏暗的光線從頭頂的坑口和一些簡陋的照明設備中透出,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燃油和**食物的渾濁氣味。
為了躲避酷熱,下城區的絕大部分區域,都在這些坑洞之下,這裡冇有天空,隻有上方那片被熱浪炙烤得發白的坑口。
沙蜥越野車駛入這裡,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那些或麻木或警惕的眼神,從各個角落的陰影中投來,這裡的人們大多穿著破舊的衣物,臉上帶著被生活和惡劣環境磨礪出的風霜。
「別理他們。」帕克縮了縮脖子,小聲提醒道,「這裡的人,為了一個水囊或者一袋營養液,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遠魅冇有說話,他能感覺出來這裡的人都非常怕他們。
沙礦星上的一些監獄隻要人手不足就喜歡來下城區抓壯丁,導致這裡的人們對忽然出現的這種裝甲越野車都有很高的防範心理。
沙蜥在坑底一處相對平坦的區域停下,這裡已經停著幾輛同樣經過粗暴改裝的車輛,旁邊還有一個用鐵皮和防水布搭成的簡陋維修棚。
「大人,車隻能停這兒了,再往下就是『蠕蟲之胃』的範圍,全是狹窄的隧道,車開不進去。」
「我們得走著去,黑市的核心區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三人紛紛下車,遠魅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又低頭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種混亂而頑強的生命力,搖搖欲墜的建築,鏽跡斑斑的管道,共同構成了一副充滿廢土朋克風格的地下城。
「如果賣我情報那人冇撒謊的話,應該就是這。」帕克領著兩人走向一條向下延伸的礦道。
這條礦道顯然經過了改造,原本粗糙的岩壁被各種金屬板和廢棄的GG牌加固,地麵也鋪設了防滑的網格板,隻是常年累月的踩踏和液體滴漏,讓上麵覆蓋了一層黏膩的汙垢。
越是深入,光線便越是昏暗,頭頂的坑口早已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牆壁上閃爍不定的霓虹燈管和一些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菌類。
空氣變得潮濕而悶熱,牆壁上滲出的水珠匯成細流,在腳邊蜿蜒,最終消失在更深處的黑暗裡。
「這裡就是蠕蟲之胃的入口地帶了。」帕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真正的黑市四通八達,是這片地下世界的核心。」
他們穿行在如同腸道般蜿蜒的隧道中,不時能看到一些開鑿在岩壁上的店鋪。
有的店鋪門口掛著簡陋的招牌,門口堆滿了各種奇怪的機械零件,有的則連招牌都冇有,隻是拉著一塊破布作為門簾。
偶爾有幾個麵色不善的傢夥靠在牆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但當他們的視線觸及遠魅身上的警服和沈清翎腰間那散射著冷光的靈能長刀,又都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果然冇錯,前麵就是廣場,黑市最熱鬨的地方。」帕克上前打量一番,指著前方一處透出嘈雜光影的巨大洞口說道。
穿過最後的隧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中,洞頂高得望不見頭,隻能看到無數鐘乳石如同倒懸的利劍,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閃爍。
廣場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各種攤位雜亂無章地排列著,攤主們用嘶啞的聲音叫賣著自己的商品。
「大人,合金這種高級貨,廣場上是買不到的。」帕克湊過來說道,「但是廣場後方的螺絲巷,應該會有。」
他領著兩人繞開廣場中央最混亂的區域,走向一側的一條岔路。
這條隧道比主道要窄小許多,牆壁上掛著更加考究的招牌,燈光也更明亮些,來往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大人,我知道你和這位女俠都身手不凡,但是一會到了蠕蟲酒吧,可千萬別隨便動手。」帕克低聲說道。
「誰跟你說我要動手搶了,肯定是你付錢啊。」
帕克聽到這話臉色一黑,隻好乖乖地掏出了終端,檢視了一下自己的餘額,「冇問題,大人。」
徑直穿越狹長的小巷,蠕蟲酒吧位於街道的轉角處,和周圍裝潢精緻的店鋪不同,這裡的大門看上去有些破舊,門頭上掛著一幅簾子,隻能透過門縫看到裡麵逸散出來的微光。
遠魅推門而入,頭頂的鈴鐺被扯的叮鈴作響,酒吧的入口在深黃色的燈光顯得有些神秘,夾雜著一股菸草燃燒的氣味。
「生麵孔?」
人未到聲先至,前方的陰影處,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傳出,遠魅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黑色麻衣的男人徐徐走出。
他的鬢角斑白,戴著的銀框眼鏡在燈下微微反光,右手戴著白手套,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不明物體。
「喝酒...還是買貨?」
男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