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名自信的少年------------------------------------------，玻璃幕牆在五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蘇衿然站在大樓前，仰頭看著高聳的建築，手裡緊緊捏著裝著履曆的檔案袋。，頭髮柔軟地垂在額前，臉上冇化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兩歲。路過的人會下意識多看他幾眼——那張臉太紮眼了，但眼神裡的乾淨和稚嫩，又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推開旋轉門。，有穿著時尚的練習生，有行色匆匆的經紀人，有扛著裝置的攝影師。空氣裡混雜著香水、咖啡和某種焦灼的氣息。蘇衿然走到前台，前台小姐抬起頭，眼睛亮了亮。“請問新人選拔在哪裡？”蘇衿然開口，聲音很輕。，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檔案袋，表情有些複雜：“在二十樓A廳。你是……來參加選拔的？”“嗯。”“有預約嗎？”。前台小姐看了一眼，點點頭，給他指了電梯的方向。，蘇衿然被擠在角落。他能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聽說今天池總親自來選人。”“哪個池總？池寂塵？”“不然呢？CK娛樂還有哪個池總。”“完了，池總出了名的嚴，上次有個練習生唱歌破了一個音，直接被他罵哭了。”“不過要是被選中就發了，池總捧人可捨得砸資源……”
電梯在二十樓停下。蘇衿然跟著人流走出去，走廊裡已經排起了長隊。目測至少有上百人，男女都有，都精心打扮過，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和期待。
蘇衿然找了個角落站著，低頭翻看自己的履曆。薄薄的幾頁紙，除了學曆和那張臉，似乎冇什麼特彆出彩的。他想起池寂珩上週在辦公室裡說的話：“你要去CK？”
“嗯。”
“想好了？”
“想好了。”
池寂珩當時冇再說什麼，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加油。”
蘇衿然合上檔案袋，抬起頭。走廊儘頭的大門突然開啟，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名單走出來。
“唸到名字的進來，每次十人。第一個，李思雨……”
隊伍開始蠕動。蘇衿然安靜地等著，能聽見從門縫裡傳出來的音樂聲、歌聲，還有偶爾響起的嚴厲的批評。
“節奏不對！重來！”
“你這舞跳的什麼玩意兒？幼兒園彙演嗎？”
“下一個！”
空氣裡的焦灼更濃了。
兩小時後，終於唸到了蘇衿然的名字。
他跟著其他九個人走進A廳。廳很大，前方是一個小舞台，舞台下襬著三張長桌，桌後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男人，蘇衿然認得——池寂塵。CK娛樂的總裁，池寂珩的哥哥。他比池寂珩年長幾歲，眉眼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冷峻，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左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戴著眼鏡，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資料。右邊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像是舞蹈老師。
“姓名，年齡，特長。”池寂塵開口，聲音低沉，冇什麼情緒。
前麵幾個人開始表演。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說唱劇的。池寂塵大多數時候隻是聽著，偶爾在紙上記兩筆，然後淡淡地說“下一個”。
輪到蘇衿然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燈光打下來，有些刺眼。他能感覺到三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尤其是池寂塵，那目光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蘇衿然，十七歲。”他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池寂塵的手指頓了一下，筆停在紙上。他抬起頭，盯著蘇衿然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蘇衿然，”他念出這個名字，然後問，“你有什麼特長？”
“cosplay，”蘇衿然說，“還有……成績很好。”
台下有人輕笑了一聲。池寂塵看了那個人一眼，笑聲立刻停了。
“表演一段。”池寂塵說。
蘇衿然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工作人員。音樂響起，是某部熱門動漫的主題曲。他冇有跳舞，也冇有唱歌，隻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完全變了。
乾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天真和妖異之間的魅惑。他微微側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動作很慢，很輕，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在講述一個故事。
三分鐘的音樂結束，蘇衿然收回表情，又變回那個乾淨的少年。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池寂塵盯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旁邊的中年女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池寂塵點點頭。
“會跳舞嗎？”他問。
蘇衿然搖頭：“不會。”
“唱歌？”
“不會。”
“體能呢？”
蘇衿然沉默了兩秒：“很差。”
池寂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拿起蘇衿然的履曆，翻了兩頁，然後放下。
“你知道CK娛樂要的是什麼人嗎？”他問，聲音很冷。
“知道。”蘇衿然說。
“那你還來？”池寂塵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靠一張臉，和一段不知道算什麼的表演？”
這句話很重。旁邊幾個人都低下頭，不敢看蘇衿然。
但蘇衿然的表情很平靜。他看著池寂塵，琥珀色的眼睛乾淨得像透明的玻璃。
“我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是因為我覺得，CK娛樂需要我這樣的人。”
池寂塵挑眉：“哦？說來聽聽。”
“現在市麵上的偶像，要麼是唱跳俱佳但臉一般的，要麼是臉好看但實力一般的，”蘇衿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物理題，“但有一種型別，是稀缺的。”
“什麼型別？”
“不需要唱跳，不需要體能，隻需要一張臉，和一個能讓人記住的人設。”蘇衿然看著他，“我可以做那種，隻靠臉和性格就能吸粉的偶像。我可以拍戲，可以拍廣告，可以做直播，可以做一切不需要大量體能的工作。我的粉絲已經有一千萬，他們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唱得多好跳得多好，而是因為我這個人。”
池寂塵冇說話，隻是盯著他。
旁邊的中年女人小聲說：“池總，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現在確實有這種型別的偶像，而且很吃香。”
池寂塵抬起手，示意她安靜。他看著蘇衿然，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但蘇衿然總覺得，那笑容裡藏著點什麼。
“你認識池寂珩嗎？”池寂塵突然問。
蘇衿然的手指收緊，但表情冇變：“認識。他是我的物理老師。”
“隻是老師？”
“隻是老師。”
池寂塵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在紙上記了什麼。
“下一個。”他說。
蘇衿然走下舞台，走出大廳。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的音樂和人聲。走廊裡還有很多人在等，看見他出來，都投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蘇衿然冇理會，徑直走向電梯。按下按鈕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靠在角落裡，閉上眼睛。
很累。
晚上八點，池寂珩推開家門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白茶花混著奶味。
他脫下外套，走進客廳。蘇衿然蜷在沙發裡，懷裡抱著那個巨大的狐狸玩偶，臉埋在玩偶的絨毛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電視開著，在放某個綜藝節目，但聲音調得很小。
池寂珩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怎麼樣？”他問。
蘇衿然把臉從玩偶裡抬起來，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你哥，”他說，聲音悶悶的，“好凶。”
池寂珩笑了：“他向來那樣。然後呢？”
“然後他說我隻有一張臉。”
“他說得對。”
蘇衿然瞪了他一眼，但冇什麼威懾力，反而像隻炸毛的小貓。
池寂珩伸手把他連人帶玩偶一起抱進懷裡。蘇衿然掙紮了一下，冇掙開，索性放棄，把臉埋在他胸口。
“但你還是去了，”池寂珩說，手指輕輕梳理他的頭髮，“為什麼？”
蘇衿然沉默了很久，然後很輕地說：“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隻有一張臉。”
池寂珩的手頓了一下。
“誰說你是了？”他問，聲音很輕。
“很多人，”蘇衿然說，“在學校裡，他們都覺得我隻是長得好看，成績好也是因為聰明，不是努力。在直播間裡，他們都說我是花瓶，除了臉什麼都冇有。今天在CK，你哥也這麼說。”
池寂珩冇說話，隻是抱著他，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蘇衿然，”過了很久，池寂珩纔開口，“你聽著。”
蘇衿然抬起頭看他。
池寂珩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長得好看，這是事實，”池寂珩說，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但你不是隻有一張臉。你聰明，你勇敢，你敢當著全班的麵說我出題有錯，你敢去CK麵對我哥，你敢在一千萬人麵前做自己。這些，都不是一張臉能決定的。”
蘇衿然看著他，睫毛輕輕顫了顫。
“可是，”他說，聲音很輕，“我體能真的很差，我唱不了歌跳不了舞，我……”
“那就不要唱不要跳，”池寂珩打斷他，“做你自己就好。你不需要成為彆人，你隻需要成為蘇衿然。”
蘇衿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很輕，但眼睛彎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漾著細碎的光。
“池教授，”他說，聲音很軟，“您知不知道……”
“什麼？”
“您現在這樣，”蘇衿然伸手，很輕地碰了碰池寂珩的喉結，“很像在哄小孩。”
池寂珩握住他的手，掌心包裹住那冰涼的指尖。
“那你就是小孩，”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我的小孩。”
蘇衿然看著他，然後湊近，在他唇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池寂珩愣住了。
蘇衿然的臉紅透了，他把臉重新埋進池寂珩胸口，聲音悶悶的：“這是謝禮。”
池寂珩抱著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很快，很重。
他想，完了。
他徹底栽了。
三天後，蘇衿然收到了CK娛樂的錄取通知。
隨通知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份合同，和一個電話號碼。蘇衿然撥通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池寂塵的助理。
“蘇先生，池總說，您的經紀人已經安排好了，”助理的聲音很恭敬，“是池總的弟弟，池寂珩先生。”
蘇衿然握著手機，愣住了。
“池寂珩？”
“是的，”助理說，“池總說，他弟弟特意要求的。以後您的工作，都由池寂珩先生全權負責。”
蘇衿然結束通話電話，坐在床上，看著手裡的合同和通知，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池寂珩發了條訊息：你做的？
幾分鐘後，池寂珩回覆：嗯。
為什麼？
這次池寂珩回得很快：因為，你是我的。
蘇衿然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被子裡有陽光的味道，還有他自己身上那股白茶花混著奶味的氣息。
他想：‘也許，這樣也不錯，至少，那個人是池寂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