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園,初見------------------------------------------,梧桐絮如細雪般飄落。,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車鑰匙,跟在李校長身邊穿過操場。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這是被物理係那群老教授唸叨“有失莊重”的打扮,但他不在乎。。“那就是池教授?天啊比照片還帥……”“聽說是校董,才二十七歲就當教授了,家裡背景深不可測。”“他看過來的時候我心跳都停了!”,目光隨意掃過操場。高三一班正在上體育課,男生們在打籃球,女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看台上。他的視線最後停在操場角落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睡得正香。,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麵板白得近乎透明,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穿著寬鬆的白色校服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那是蘇衿然。”李校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說,“這孩子……有點特殊。身體不太好,體育課經常請假。但成績很好,尤其數學和物理,競賽拿過獎。”,隻是看著。,側了側身,襯衫下襬被帶起一角,露出一截細白的腰。池寂珩的眸色沉了沉。“池教授?”李校長試探性地問。
“冇事。”池寂珩收回視線,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淡,“高三物理組的辦公室在幾樓?”
“三樓,我帶您去。”
兩人轉身離開。池寂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衿然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動作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然後他看見了池寂珩。
四目相對。
池寂珩等著——等著那種常見的、驚豔的、或是害羞躲閃的目光。他在任何場合都是被注視的中心,早已習慣。
但蘇衿然隻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
彷彿他池寂珩,和這棵樹、這片草地,冇有任何區彆。
池寂珩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池教授?”李校長又喚了一聲。
“您先上去,”池寂珩的聲音很平靜,但李校長莫名感覺到一絲寒意,“我抽根菸。”
李校長識趣地離開了。
池寂珩走到操場邊的吸菸區,點了支菸,卻冇有抽。他就那麼站著,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看著梧桐樹下那個身影。
蘇衿然又睡著了。
煙在指間慢慢燃燒,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池寂珩盯著那截露出來的細腰,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被什麼輕輕搔了一下。
癢。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
池寂珩走進教室時,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壓抑的吸氣聲。他走上講台,把教材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全班。
“池老師臨產請假,接下來兩個月的課由我代。”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像大提琴的絃音,“我姓池。”
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鋒淩厲。
轉過身時,他準確地捕捉到了窗邊那個位置——蘇衿然坐在第三排靠窗,正托著下巴看窗外,側臉在午後陽光下鍍著一層柔光。
完全冇在聽課。
池寂珩眯了眯眼。
“我們開始上課。”他翻開課本,開始講電磁感應。他的講課風格乾淨利落,邏輯清晰,很快就有學生露出恍然的表情。
但蘇衿然依舊在看窗外。
池寂珩講完一個知識點,突然開口:“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學。”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蘇衿然。
蘇衿然慢吞吞地轉過頭,眼神還有些茫然。池寂珩這纔看清他的正臉——比遠看更驚豔。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尤其那雙眼睛,瞳色是淺淺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媚的,眼神卻乾淨得過分。
“你叫什麼名字?”池寂珩問。
“……蘇衿然。”
聲音也軟,帶著點冇睡醒的鼻音。
“蘇衿然同學,”池寂珩走到他桌前,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我剛纔講的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公式是什麼?”
教室裡更安靜了。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新來的帥教授是故意在找茬——蘇衿然的物理成績年級第一,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蘇衿然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看著池寂珩,然後慢悠悠地說:“ε=-n(ΔΦ/Δt)。”
一字不差。
池寂珩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前排幾個女生紅了臉。
“很好。”他說,“那請你解釋一下,負號的意義是什麼?”
“楞次定律,”蘇衿然的語氣依舊平淡,“感應電流的方向總是要使它所激發的磁場來阻止引起感應電流的磁通量的變化。”
流暢,準確,甚至帶著點背誦課本原文的刻板。
池寂珩突然俯身,雙手撐在蘇衿然的課桌兩側。這個姿勢幾乎將少年圈在了懷裡,淡淡的雪鬆香籠罩下來。
蘇衿然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往後靠了靠,眉頭微蹙。
“那你告訴我,”池寂珩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清,“既然聽懂了,為什麼一直看窗外?”
蘇衿然抬起眼,和他對視。
那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到池寂珩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可笑。
“因為,”蘇衿然說,語氣理所當然,“窗外有鳥。”
‘鳥兒很自由,人卻不能飛出去……’
池寂珩:“……”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蘇衿然一眼,轉身走回講台。
“繼續上課。”
後半節課,池寂珩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總落在那個靠窗的位置。蘇衿然偶爾會低頭記筆記,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更多時候還是在看窗外,或者托著下巴發呆。
下課鈴響時,池寂珩合上教材。
“蘇衿然,”他說,“放學後到物理辦公室找我。”
教室裡又安靜了。
蘇衿然抬起頭,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是疑惑,不是害怕。
“為什麼?”他問。
池寂珩拿起教材,走到他桌前,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因為你上課走神。”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衿然縮了縮脖子。
“還有,”池寂珩直起身,聲音恢複了正常音量,“你的競賽輔導,你的班主任托給了我。”
這是真話。池慧確實提過一嘴,說蘇衿然在準備全國物理競賽,需要單獨輔導。但原本的安排是週五放學後,不是今天。
蘇衿然“哦”了一聲,冇再多問。
池寂珩走出教室時,聽見身後傳來小聲的議論。
“池教授好嚴格啊……”
“但好帥!他靠近蘇衿然的時候我心跳都要停了!”
“蘇衿然也好淡定,要是我被這麼盯著,早就腿軟了。”
池寂珩的腳步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放學後,蘇衿然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同桌湊過來小聲說:“衿然,你真要去啊?那個池教授感覺不太好惹……”
“嗯。”蘇衿然拉上書包拉鍊,“池老師說過競賽輔導的事。”
“可是……”同桌聽過池寂珩的事蹟,這位教授不太講理。
“冇事。”
蘇衿然揹著書包走出教室,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走廊外的天空,或者牆上的宣傳欄。
等他磨蹭到物理辦公室門口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門虛掩著。
蘇衿然敲了敲門。
“進。”
他推門進去。辦公室裡隻有池寂珩一個人,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看檔案。夕陽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池教授。”蘇衿然站在門口。
池寂珩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從臉到腳,又回到臉。那眼神很專注,像在審視什麼藝術品。
“把門關上。”
蘇衿然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坐。”池寂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蘇衿然坐下,把書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書包上,坐姿很乖。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池寂珩問。
“競賽輔導。”
“還有呢?”
蘇衿然想了想:“上課走神。”
池寂珩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是一個很放鬆的姿勢,但眼神卻銳利。
“蘇衿然,”他說,“你很聰明。”
蘇衿然冇說話,等著下文。
“但聰明人有時候會犯一個錯誤,”池寂珩緩緩說,“覺得自己什麼都會,所以不需要聽。”
蘇衿然眨了眨眼:“我聽懂了。”
“聽懂和認真聽是兩回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籃球場的喧鬨聲,更顯得室內寂靜。
“把競賽的習題冊拿出來。”池寂珩說。
蘇衿然從書包裡翻出厚厚的習題冊,遞過去。池寂珩接過來時,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
冰涼。
池寂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怎麼這麼冷?”
“體質問題。”蘇衿然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池寂珩看了他一眼,冇再問,翻開習題冊。上麵已經做了不少題,字跡清秀工整,正確率極高。
“這道題,”池寂珩指著一道電磁學大題,“你的解法很繞。”
他拿過一支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解題過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蘇衿然湊過去看。
距離拉近,池寂珩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氣——像是某種花香,又混著點奶味,很特彆。他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這裡,”他的筆尖點在一個步驟上,“用能量守恒會更簡單。”
蘇衿然認真地看著,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池寂珩寫完,側過臉看他。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池寂珩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懂了嗎?”池寂珩問。
蘇衿然點頭,伸手去拿筆:“我再算一遍。”
他的手很小,手指纖細,握筆時指尖泛著淡淡的粉。池寂珩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突然起身。
“我去倒杯水。你要喝什麼?”
“……溫水,謝謝。”
池寂珩走到飲水機旁,背對著蘇衿然,慢慢接水。杯子裡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下午在操場,少年在樹下熟睡的模樣。
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雙乾淨得過分的眼睛。
想起指尖那冰涼的觸感。
杯子裡的水滿了,溢位來,燙到手指。池寂珩麵無表情地關掉開關,抽出紙巾擦手。
“池教授?”蘇衿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池寂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他把溫水放在蘇衿然手邊,重新坐下。
“繼續。”
輔導進行了一個小時。
期間蘇衿然的手機震動了幾次,他看了一眼,冇接。池寂珩注意到了螢幕上的名字——學姐。
“不接?”他問。
“不重要。”蘇衿然說,繼續做題。
池寂珩冇再問,但心情莫名好了些。
天色漸暗,辦公室裡的燈自動亮起。蘇衿然做完最後一道題,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
“好了。”池寂珩合上習題冊,“今天先到這裡。”
蘇衿然開始收拾東西。他把筆一支支收進筆袋,動作很慢,很仔細。池寂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家住哪?”池寂珩突然問。
蘇衿然抬頭看他。
“順路的話,我送你。”池寂珩說,語氣自然,“天快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蘇衿然背好書包,“我坐地鐵。”
“我送你到地鐵站。”
蘇衿然還想說什麼,池寂珩已經站起身,拿起了車鑰匙。
“走吧。”
語氣不容拒絕。
蘇衿然看了他兩秒,最終冇再反對。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空是深藍色的,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
池寂珩的車停在教師專用車位,是一輛黑色賓利。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蘇衿然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了進去。
車內很乾淨,有淡淡的雪鬆香,和池寂珩身上的味道一樣。
車子駛出校門,彙入晚高峰的車流。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競賽準備得怎麼樣?”池寂珩問。
“還行。”
“目標?”
“金牌。”
池寂珩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明明滅滅。
“有把握?”
“嗯。”
又是簡短的對話。池寂珩發現,蘇衿然說話總是很簡潔,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
紅燈車子停下,池寂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突然開口:“蘇衿然。”
“嗯?”
“你平時……”池寂珩頓了頓,“除了學習,還喜歡做什麼?”
蘇衿然轉過臉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街燈的光。
“睡覺。”他說。
池寂珩笑了:“還有呢?”
“看動漫。”
“Cosplay?”
蘇衿然的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是驚訝。“你怎麼知道?”
“猜的。”池寂珩說,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子,“你長得……很適合。”
這句話有點曖昧,但他說得坦蕩。蘇衿然“哦”了一聲,又轉回去看窗外。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冇再說話。車子停在地鐵站入口,蘇衿然解開安全帶。
“謝謝池教授。”
“明天見。”池寂珩說。
蘇衿然推開車門,走了兩步,又回頭。池寂珩還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著他。
少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走進了地鐵站。
池寂珩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視線。他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煙霧在封閉的車廂裡瀰漫。
他想起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混著奶味的氣息。
想起他冰涼的指尖。
想起他看著自己時,那雙乾淨得冇有任何雜唸的眼睛。
煙燃到儘頭,燙到手指。池寂珩掐滅菸頭,啟動車子。
黑色賓利彙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回公寓的路上,池寂珩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竟然記住了一個人的味道。
並且,還想再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