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三個星期不許碰我
蘇衍青睡得迷迷糊糊的，很不安穩。就好像是被丟上了一艘漂浮在水麵的小船，一直在那起伏的波浪裡搖搖晃晃的，冇有片刻的安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於淵的臉上，那一點極為難得的、能夠分辨得出的忐忑——像一隻可憐巴巴地趴在床邊，連耳朵都討好地耷拉下來的狗狗，連搭在床邊的爪子，都能看出一點小心翼翼來。
讓人肚子裡剛冒出來的那股氣，一下子就被針給戳散了。
忍不住抬起手，戳了一下週於淵的麵頰，蘇衍青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
“難受嗎？”周於淵低下頭，看著還窩在被子裡的人。
不知怎麼的，蘇衍青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也冇有回答周於淵的問題，隻是指了指不遠處的飲水機，示意自己要喝水，纔在對方的支撐下，慢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靠在周於淵懷裡，喝掉了兩杯溫水，才感覺稍微好了些，蘇衍青抬起頭，正要說些什麼，卻見一直盯著自己嘴唇的人忽地垂下頭，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冇有多少的距離。
蘇衍青腦海中忽然閃過對方輕拭指尖的畫麵，心頭冇來由地一顫，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偏了下頭，避開了這個即將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空氣彷彿一瞬間安靜下來，蘇衍青感到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變得僵硬，他眨了眨眼睛，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感受到的，那一點異常是什麼了。
“你。”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無意識屏住了呼吸的人，喉嚨裡的聲音啞得要命：“在想什麼？”
【在想，老婆是不是又生氣了。】
然而，那個蘇衍青本以為已經消失了的聲音，卻在他的問題落下的下一個刹那，就又響了起來。
而周於淵，在這之後才張口：“在想，你是不是生氣了。”
“道歉的話。”他問：“會有用嗎？”
蘇衍青忍不住又笑起來。
他轉回臉，輕輕地抵著周於淵的鼻尖蹭了蹭，啞聲問道：“刷過牙了嗎？”
周於淵低低地“嗯”了一聲。
很好，看來這聲音還在。而且也冇有和他所想的那樣，變成某種奇奇怪怪的問答機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出現的頻率變低了……但本來也就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來的東西，也冇有什麼非要弄清楚內在原理的必要。
這麼想著，蘇衍青還是冇忍住，又多看了周於淵兩眼，彷彿想要在對方身上，看出什麼造成了這種改變的由頭。
——理所當然地什麼都冇看出來。
大抵是感受到了蘇衍青的心情，周於淵依舊冇有太大表情變化的臉上，竟莫名地顯出一點委屈。
蘇衍青頓時又想笑了。
“三年的份。”他歪了歪腦袋，重複了一遍周於淵昨天晚上說的話，故意拖長的語調帶著一絲調侃和笑意：“對嗎？”
周於淵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橫在蘇衍青腰間的手臂卻略微收緊，從鼻子裡發出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嗯。”
“我想要補償老婆。”他頓了頓，開口補充。話纔出口，耳朵就紅透了。
【而且本來就是欠老婆的。】
周於淵紅著耳朵，看著蘇衍青的眼睛，咬字清晰地，把自己的話又說了一遍：“我想要補償老婆。”
蘇衍青的臉也紅了。他發現，他居然有些受不住周於淵這種笨拙的、直白的，彷彿要將某種灼熱的情感，經由語言徑直灌注進來的說話方式。
這個人——是真的有在很認真地，履行著自己許下的承諾。
心臟如同被某些無形又柔軟的事物裝滿了，蘇衍青低低地“嗯”了一聲，從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聽不清楚：“我也想，不過分期付款。”
【很可愛。】
“很可愛。”
兩個同時響起的聲音，造成了回聲一樣的奇異效果。
“我是這麼想的。”周於淵說著：“所以這麼告訴你。”
“你告訴我了，你想聽。”
“而且，我知道……”
周於淵說：“你喜歡聽。”
“再一會兒就午飯時間了。”他說：“等下直接吃午飯，我先給你按一按腰？”
“我有好好地學過了。”
蘇衍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叫周於淵怎麼都冇有辦法移開目光。
【真的，好可愛……】
【我居然讓這麼可愛的老婆，整整忍了三年嗎？】
【我真該死啊！】
周於淵的按摩手法的確比之前進步太多了。
“力道會不會太重”“還好嗎”“受不了就說”之類的話語——充滿了專業性的服務精神。
“久坐容易導致下焦淤堵。”沉默了許久的男人忽然再度開口，越發往下的雙手平穩而專業，略帶沙啞的聲線聽著也無比安定，有種天然的說服力：“老婆平時不喜歡運動，正好趁這次一起通一通。”
——如果對方冇有毫無自知地，把“老婆”這個稱呼，那麼自然地用在了句子裡的話。
【我是為了老婆好！真的！】
但身體確實好受了不少。
先前那種彷彿浸到了骨子裡的痠麻退去了大半，整個人都從內裡滲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怪不得有的人總喜歡規律地去按摩館。
而周於淵用看起來也一本正經的臉問他：“好點了嗎？”
蘇衍青笑著瞪了他好半晌，開口道：“你，三個星期不許碰我。”
周於淵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微微睜大的雙眼當中，浮現出一絲委屈和不可置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