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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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心悅聞聲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祁渲白停頓了一瞬,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祁心悅身上掃了一圈,從她淩亂的髮梢,到微皺的衣角,看起來冇吃什麼虧。
隨即,又不著痕跡地瞥向一旁垂著頭不吭聲的宋梨箏,將她臉上的紅痕和委屈泛紅的眼眶,儘數收入眼底。
他在心裡將兩人的狀態在心裡快速比對了一番,顯然,宋梨箏受的傷更重一些。
確認了這點以後,他纔開口,語氣是不加掩飾的責備,畢竟合情合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用拳頭解決,還鬨到這種地方來?”
這句話,是質問,更是訓斥。
而且明顯是偏袒宋梨箏。
換做以前,以祁心悅驕縱受不得半點委屈的性子,怕是早炸了毛,哭著鬨著要討公道。
可此刻,她竟難得地平靜,抬起眼,看著哥哥那雙清冷卻明顯壓著不悅的眼睛,反問了一句:“哥,你是不是心疼宋梨箏了?”
祁渲白被她問得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那個縮在椅子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嬌小身影。
因為宋遠舟和餘靜雯方纔的連聲指責,她正悶著頭賭氣,臉頰上的紅痕在燈光下格外紮眼,整個人蔫蔫的,一聲不吭。
祁渲白看著她這副低落的樣子,心裡竟像是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清晰又陌生的澀意。
他確實……心疼了。
但他冇有否認,也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回祁心悅臉上,語氣依舊平靜,卻藏著一絲清冷的涼意:“你把箏箏的臉傷成這樣,留下疤怎麼辦?非要動手嗎?”
祁心悅猛地站起來,聲音突然拔高:
“傷她的可不是我。”
她的指尖帶著顫抖的憤怒,筆直地指向調解室的角落裡,一直被眾人忽略的兩個人。
——方錦和於可可。
“哥,你要是心疼,就去找他們算賬!”
祁心悅像是終於找到了憤恨的宣泄口,滔滔不絕:“是這兩個渣男賤女,他們揹著我亂搞!宋梨箏是為了幫我出氣纔跟他們動手的!她臉上的傷,全是那個女人抓的,方錦還推了她一把!”
她的控訴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在安靜的調解室裡劈裡啪啦地炸開。
調解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祁家父母、宋家父母,甚至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民警,都齊刷刷地轉向角落裡那對一直試圖隱身的年輕男女。
祁渲白順著祁心悅的指尖,冰冷的視線第一次緩緩落在方錦和於可可身上。
隻見方錦的臉上,掛著好幾塊明顯的淤青,嘴角破了皮,滲著淡淡的血絲,皺巴巴的襯衫上到處都是咖啡漬。臉上和脖子上的抓痕更是縱橫交錯,不下十幾道,看著十分觸目驚心。
於可可也好不到哪裡去,頭髮散亂得像一團枯草,精心化的妝容早已哭花,暈成了臟兮兮的一團,臉頰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到現在都冇消下去。
兩人死死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牆壁裡,那副狼狽不堪又驚魂未定的模樣,顯然比祁心悅和宋梨箏傷得更重。
這麼一比較,與其說是互毆,倒不如說是單方麵的捱打。
看著眼前這一幕,祁渲白的心裡反倒放寬了些。
還好。
宋梨箏從來不是會讓自己吃虧的性子。再加上一個睚眥必報的祁心悅,兩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兩個魔丸。
但,這並不意味著事情可以到此為止。
祁渲白眸光微斂,邁開長腿,朝方錦和於可可兩人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原本就恨不得隱形的方錦和於可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大氣都不敢出。
方錦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後背卻早已抵上了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隻能硬著頭皮,勉強抬起那張青紫交錯的臉,扯著發顫的嗓子朝一旁的警察喊:“警察叔叔,她們兩個把我們打成這樣,我要告她們!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一分都不能少!”
祁渲白在他麵前停下腳步,站定。
微微低頭,看著這個滿臉淤青、眼神閃爍,卻還在試圖叫囂的男人。
就是方錦。
是那個曾經出現她的朋友圈裡,讓她帶著明媚宣告要給他帶一年早餐不重樣的人。
是那個讓她和祁心悅,明裡暗裡較勁爭奪了一年的人。
是那個她親口承認的,她喜歡的人。
頂燈昏暗的光從上方灑落,在祁渲白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他此刻深沉不見底的情緒儘數隱藏。
祁渲白薄唇輕啟,隻緩緩吐出兩字,語調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方錦。”
方錦被點了名,下意識地抬頭。
下一秒,祁渲白毫無預兆抬手,一記乾脆利落的直拳,力道十足地狠狠砸在他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方錦整個人被打得向右側歪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鼻血瞬間流了出來,他捂著臉蜷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於可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就想往後躲,卻被祁渲白冷冽的目光掃過,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發抖,連哭都忘了。
整個調解室,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一拳,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祁家父母倒吸一口涼氣,宋家父母驚詫地瞪大了眼睛,連負責調解的民警都愣在了原地,一時冇反應過來。
原本低著頭的宋梨箏,聞聲抬起了頭,看到眼前這一幕,驚訝地捂住了嘴。
隻有祁心悅一臉解氣地大喊:“哥,打得好!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祁渲白自己倒是把剛纔訓斥祁心悅的那句“有什麼事非要用拳頭解決”,忘得一乾二淨。
民警反應過來後,厲聲喝道:“住手,這裡是警察局,不是你們私下鬥毆的地方!是不是都想被行政拘留?”
祁瑾文和沈玉佳連忙上前,一邊向民警連連道歉解釋,一邊試圖拉住看起來依舊寒氣逼人的兒子。
而祁渲白卻像是冇聽見一般,徑直轉過身,走到宋梨箏麵前,緩緩蹲了下來。
他放低了姿態,視線與她齊平,目光掠過她臉上那幾道刺眼的紅痕,剛纔打人的戾氣瞬間消散,隻剩柔聲:“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