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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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警察局的路上,黑色賓利平穩疾馳,車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影,飛速向後倒退。
祁渲白靠在後座,有些煩躁地扯鬆了一絲不苟的領帶,眉宇間凝著一層沉鬱,彷彿是團冬日清晨的濃霧。
難道是因為早上的事,兩人又起了衝突,還升級到了動手?
小姑子和未來嫂子……這層關係,還冇正式敲定,就已經鬨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祁渲白心頭便掠過一絲罕見的煩悶。
他從小都是天之驕子,習慣了掌控全域性,無論是波詭雲譎的生意場,還是盤根錯節的人際關係,他都能遊刃有餘地找到平衡點。
可偏偏這兩個人,一個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妹妹,一個是他列入未來規劃的未婚妻,她們之間的衝突,像一團找不到線頭,不知如何理順的亂麻,讓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束手無策。
而另一邊,南城分局調解室裡,宋家父母和祁家父母已經先一步趕到。
四位長輩分坐兩側看著自己的女兒,臉色都不太好看。
宋遠舟已經按捺不住焦躁和怒火,在宋梨箏麵前拍了桌子,指著她,聲音因氣急而有些發顫:“宋梨箏,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讓你收斂點,彆總跟心悅過不去,你把兩家關係當什麼了?真以為我不敢收拾你是不是?”
宋遠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那是連日來為公司危機四處奔走、徹夜難眠留下的疲憊痕跡。
他望著眼前這個從小捧在掌心裡寵大的女兒,臉上冇了半分往日的縱容,隻剩沉得化不開的嚴厲。
這份嚴厲背後,是他無法宣之於口的沉重。
宋梨箏不知道,宋氏早已走到懸崖邊,麵臨前所未有的滅頂危機,偌大的商業大廈,看似穩固,實則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轟然傾塌。
他一心想跟促成宋梨箏和祁渲白的聯姻,從不是想用女兒換資源,而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在預感風暴將至時,能為女兒尋到的最堅固的避風港。
宋家和祁家是世交,祁渲白這孩子,他是看著長大的,能力、手腕、心性,皆是同輩裡麵萬裡挑一的頂尖。
把箏箏交給他,哪怕未來宋家真的倒了,至少祁家能護她不受風雨侵襲,祁渲白也能保她一世安穩,衣食無憂。
甚至,以渲白那孩子對箏箏隱隱流露出的不同,或許……還能有幾分真心相待。
他冇有告訴女兒公司真實的境況,怕她擔心,也怕她稚嫩的肩膀承受不起。
他隻盼著她能乖巧一點,懂事一點,能在祁家、尤其是在祁渲白麪前,留下好印象。
哪怕受點委屈,哪怕暫時收斂起那張揚的小爪子,都好。
可此刻,看到女兒又是這般惹事生非的模樣,甚至鬨到了警察局,隻覺得心頭火起,連日來的壓力與焦慮儘數化作對女兒的怒氣。
他揚手,那姿態是真動了氣,恨不得一巴掌狠狠打醒這個不懂事的丫頭。
宋梨箏猛地抬起頭,眼中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與受傷,她咬著唇,聲音帶著一絲倔強的哽咽:“我冇有!爸爸,你為什麼不問清楚就罵我?我根本冇有跟祁心悅打架。”
從小到大,宋遠舟從冇真的打過她。
“你還敢頂嘴?”宋遠舟見她非但不認錯,還犟嘴反駁,怒火更盛,揚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
“老宋!”餘靜雯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丈夫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冷靜點,彆動手。”
餘靜雯看向女兒被抓傷紅腫的臉和眼中的委屈,心疼和無奈交織,可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帶著一種掩不住的疲憊和沙啞,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箏箏,你就不能……讓爸爸媽媽省點心嗎?”
宋梨箏看著父母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還有她無法理解的疲憊,滿腹的辯解和委屈都堵在了胸口,化作憋悶和酸楚。
她索性用力扭過頭,緊抿著嘴唇,不再看他們,也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另一邊,祁瑾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不管誰對誰錯,兩個女孩子鬨到警察局,還都掛了彩,傳出去對兩家聲譽都是損害。
他清了清嗓子,眉頭緊鎖,也準備把祁心悅也訓斥一番。
然而就在他醞釀好措辭,即將開口的刹那——
一直沉默的祁心悅忽然出聲,清晰地打破了調解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叔叔,阿姨,你們彆罵她了。”
她看向臉上怒容未消、眼神複雜地落在宋梨箏身上的宋家父母,又瞥了一眼自己臉色同樣難看的父母,平靜地解釋:“不是我跟宋梨箏打架。是她……為了幫我出氣,才動的手。”
此言一出,調解室裡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宋家父母怔住了,臉上憤怒的表情凝固,轉為錯愕。
祁家父母也愣住了,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倆冤家和好了?
宋梨箏會為祁心悅出頭?
祁心悅還主動替她澄清?
這時,走廊儘頭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調解室門口凝結的氣氛。
門被從外麵推開,祁渲白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依舊一絲不苟,唯有額前幾縷碎髮因疾步趕來而略顯淩亂,為他那張慣常清冷平淡的臉,添了幾分少見的急切。
推門而入的瞬間,祁渲白的目光先精準地鎖定了坐在中間、顯得有些委屈的宋梨箏。
她微微垂著頭,穿著一件淺綠色碎花連衣裙,正不開心地扯著裙角,髮絲淩亂,領口也皺皺巴巴,看著格外委屈。
白皙的臉上赫然幾道紅痕,分明是指甲刮過的印子,還泛著淡淡的紅腫,刺目得很。
這般狼狽模樣,像隻被雨淋濕後的小貓,既倔強,又脆弱。
祁渲白的目光掃過宋梨箏臉上的傷,心猛地一沉,周身氣場瞬間冷了幾分。
他移開視線,又看向旁邊的祁心悅。她頭髮也有些亂,但臉上乾乾淨淨,隻是緊咬著下唇,眼神憤憤不平,怒氣不小。
祁渲白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先徑直走到了祁心悅麵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調解室頂燈的光都遮擋了幾分,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垂下眸,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妹妹,薄唇輕啟,帶著兄長慣有的嚴厲,喚了一聲:
“祁心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