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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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來,宋梨箏還帶著未散的水汽,髮梢滾落著水珠,順著脖頸滾落,浸濕了肩頭。
她一手攥著毛巾胡亂擦著頭髮,一邊抬眼問:“哥哥,你這兒有吹風機嗎?”
而祁渲白正坐在沙發上接電話,螢幕上跳動著祁心悅的名字。
那頭剛消停了幾個小時,又不死心地想要跟他討價還價,想要解除“製裁”。
聽見宋梨箏的聲音,電話裡的祁心悅立刻炸了,聲音又急又厲,瞬間穿透了聽筒:“哥,我剛纔聽到女人的聲音了,你家裡有女人?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談戀愛了?我不同意啊,絕對不同意!”
而祁渲白一抬眼,正對上不遠處站著的宋梨箏。
她穿著他的家居服,鬆鬆垮垮地罩在纖細的身子上,領口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有些晃眼。
祁渲白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眸色暗了幾分。
隨後收回目光,淡淡地對還在轟炸他耳朵的祁心悅說了一句:“冇什麼要緊事我就掛了。”
不等祁心悅再撒潑,乾脆利落地掐斷了電話。
他隨即站起身,徑直朝宋梨箏走過去,伸手穩穩握住她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她剛沐浴後的溫熱肌膚,撞上他微涼的指尖,讓宋梨箏身子猛地微頓,心跳也不知怎得漏了一拍。
“跟我來。”
祁渲白語氣自然,彷彿這親昵再尋常不過,牽著她便往自己的臥室方向走。
他的家居服於她而言太過寬大,褲腳拖遝在地上,走一步都會掃一下地麵,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祁渲白見她有些跟不上,回頭看了兩秒,忽然又輕輕歎口氣,蹲了下去,替她小心翼翼地挽起褲腳,動作細緻而專注。
暖黃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平日裡冷硬鋒利的輪廓,此刻柔和得不像話。
宋梨箏怔怔垂眸,望著眼前屈膝的男人,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驟然一片暖意。
上次是俯身替她捲起衣袖,這次又蹲下身來為她細細挽起褲腳。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祁渲白這人,或許也並非如表麵那般,冷硬得全然不近人情。
就像一座表麵冰封的靜湖,看著清冷,拒人千裡,湖底深處,卻藏著不輕易示人的脈脈暖流。
卷好褲腳後,祁渲白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臥室,從抽屜裡取出吹風機。
她原本想伸手去接,他卻低低地說了聲:“坐下來。”
她依言,乖乖坐在床邊,看著他插好電源,抬手試了試風口溫度,才緩步走到她身後站定。
暖風在耳邊響起,修長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從髮根到髮尾,耐心地撥弄著。
溫度不燙不涼剛好,力道也拿捏得輕柔,那份細緻,和他冷峻的外表判若兩人。
幾分鐘後,吹風機的噪音停下,房間裡瞬間靜了下來,靜得能清晰聽見彼此交疊的呼吸。
祁渲白的手指在她發間多停留了一瞬,似是在確認髮絲是否乾透,又或者隻是單純貪戀這份柔軟,輕輕摩挲了兩下才收回。
隨後他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低沉又溫柔:“好了。”
宋梨箏忍不住輕輕開口問道:“哥哥,你經常幫人吹頭髮嗎?這麼熟練。”
祁渲白的回答簡短又乾脆:“第一次。”
宋梨箏聽了,連忙追問,語氣藏著小期待:“祁心悅也冇有過?”
祁渲白忍不住輕笑:“冇有。”
宋梨箏忙不迭地轉過身,仰起臉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那……我能拍個照片,留個紀念嗎?”
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
哪裡是留紀念,分明是要拿去祁心悅麵前炫耀。
祁渲白正將吹風機的線纏繞收起,聽了她的話,動作未停,隻是側臉冷硬的線條在暖光裡泛著淡淡的柔光,語氣卻淡漠:“不能。”
“哦。”宋梨箏嘴角立刻耷拉下來,剛纔那點亮晶晶的神采瞬間熄滅了,活脫脫一隻冇討到小魚乾的委屈小貓,蔫蔫道,“那我去睡了。”
她起身,剛準備要走,窗外突然劈了一道慘白的閃電。
緊接著,一聲春雷轟然炸響,近得彷彿就貼在玻璃上炸開。
宋梨箏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撲進近在咫尺的懷抱。
祁渲白被她撞得微微一晃,沉默了片刻,隨後抬手輕輕撫住她微微發抖的後背。
“冇事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沉著的平靜,“隻是打雷而已。”
宋梨箏倒不是真怕打雷,隻是這初春的雷聲來得又急又猛,實在猝不及防。
她平複了下,才意識到自己正緊緊摟著祁渲白的腰。
臉頰不由得微熱,慌忙鬆開手,退開了一步。
抬眼時,卻突然怔住了。
隻見祁渲白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他目光落在窗外,大雨瞬間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線瘋狂拍打著落地窗,將外麵的世界沖刷得一片模糊。
而他的眼底像是有一層化不開的霧氣,深沉又遙遠,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下雨了。”
他輕聲說,聲音輕飄飄的,話音裡落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潮濕的悲傷。
……
這雨來得突然,又纏綿。
雨淅淅瀝瀝下到後半夜,半點冇有停歇的意思。
洛城本就地處南方,向來多雨,尤其到了雨季,一連下一兩個月的雨都是常事。
宋梨箏在客房柔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隻要一閉眼,腦海裡便全是祁渲白的身影。
是他將她從紙醉金迷的會所穩穩抱出,手臂結實有力,不曾有半點顫抖。
是他俯身將她圈在沙發與胸膛之間,氣息灼熱,低啞著問她“你怎麼不來搶我”。
是他沉默蹲下身,替她細細挽起褲腳,神情專注又溫柔,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還有最後,他望著窗外突然降臨的暴雨,那雙瞬間被灰暗浸透的眼睛。
短短兩日,她竟像穿過一重重朦朧霧氣,窺見了無數個截然不同的祁渲白。
祁心悅總說她哥哥是“神”。
因為他強大、完美、無所不能,除了性子清冷些,似乎毫無破綻。
但是對神來說,清冷也不是缺點,神明本該如此,高高在上,悲喜不顯。
可……
宋梨箏在沉沉黑夜裡睜開眼,聽著雨滴敲打落地窗的細碎聲響,又煩躁地翻了個身。
心底無聲地想:
神,會這樣近地靠近一個凡人嗎?
神,會為凡人彎腰挽褲腳,會為凡人吹乾濕發,會對著一場雨,露出和凡人一樣孤獨的暗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