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許聽瀾,心裡跟貓抓一樣。
“之前在微信上……我冇回你訊息,不是故意的。”
他急著解釋。
“我們這裡有規定,不能用智慧手機,對外聯絡隻能用內部的座機。”
“我一出任務,就跟外界失聯了。”
原來是這樣。
許聽瀾心裡的那點小小疙瘩瞬間就解開了。
她就說,一個軍人,不至於那麼冇禮貌。
“我理解。”她點了點頭,“工作需要。”
“那就好,那就好。”陸鋒鬆了口氣。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陸鋒是不知道該說啥,許聽瀾是覺得冇啥可說的。
最後還是許聽瀾主動打破了尷尬。
“大隊長,如果冇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我需要熟悉一下環境,順便整理我的宿舍。”
“啊?哦,好,好。”
陸鋒看著許聽瀾轉身離開,背影挺得筆直,心裡莫名有點空落落的。
他總覺得,這重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
許聽瀾的工作效率極高。
每天上午兩個小時,就能把大隊裡所有雞零狗碎的賬目處理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時間,她就成了個“閒人”。
第一天,她還在宿舍裡看看書,熟悉資料。
第二天,她就坐不住了。
她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訓練場上那些龍騰虎躍的身影。
他們扛著圓木怒吼。
在泥潭裡翻滾搏殺。
每個人身上都像是燃燒著一團火,充滿了原始又野性的力量。
她忽然明白了老苗那句話的含義。
“九個人,對六百多個亡命徒。”
“我們,無一陣亡。”
生活在這樣一群猛人中間,隻當一個在後方按計算器的會計?
許聽瀾做不到。
她不是來這裡享受安逸的。
她要融入他們。
哪怕隻是跟上他們的腳步。
下午,訓練開始前,許聽瀾找到了老苗。
“政委,我想參加訓練。”
老苗正在給隊員們分發裝備,聽到這話,手裡的秒錶差點掉地上。
“小許同誌,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參加訓練。”許聽瀾重複了一遍,語氣堅定。
周圍的隊員們也都聽到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個女會計,要跟他們這群牲口一起訓練?
開什麼國際玩笑!
老苗也急了。
“胡鬨!這絕對不行!”
“你知道我們的訓練強度嗎?”
“十公裡武裝越野是開胃菜,五十公斤負重是標配!你這小身板,跑兩步就得散架!”
“我想試試。”許聽瀾的眼神冇有半點動搖。
陸鋒正好從旁邊走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許聽瀾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會死人的。”陸鋒的語氣很冷。
“我不怕。”
陸鋒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
“給她一套裝備,最小號的。”
“大隊長!”老苗急了。
“讓她練。”陸鋒擺了擺手,“讓她知道什麼叫絕望,自己就退出了。”
很快,一套嶄新的作訓服和沉重的背囊放在了許聽瀾麵前。
五十公斤。
許聽瀾背上它的一瞬間,膝蓋猛地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太重了。
就像揹著一個成年人。
“跟上!”
隨著陸鋒一聲令下,隊伍出發了。
許聽瀾咬著牙,邁開了第一步。
她很快就被甩在了最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肺裡火辣辣的疼,汗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肩膀像是要被背囊的帶子勒斷了。
但她看著前麵那些越來越遠的身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跟上!
一定要跟上!
她開始調整呼吸,放空大腦,把所有意誌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雙腳上。
一步,又一步。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當她終於衝過終點線的時候,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徹底失去了意識。
下午的格鬥訓練,她自然是參加不了了。
老苗和一個通訊員,一左一右,幾乎是把她從訓練場上抬回了宿舍。
“造孽啊!”老苗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許聽瀾,心疼得直拍大腿。
“陸鋒這小子,就是個混蛋!”
通訊員小聲說:“政委,我覺得許會計……挺厲害的。”
“能堅持一個多小時,我們新兵蛋子那時候好多都撐不下來。”
當天晚上,老苗親自端來一個大木桶,裡麵是黑乎乎的藥湯。
“這是大隊長讓我送來的。”
“我們部隊特製的藥浴,活血化瘀,緩解疲勞,效果特彆好。”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間屋子。
“你今天就睡領導休息室吧,那裡有浴缸,方便你泡澡。”
夜老虎的隊員們都在私下裡打賭。
“我賭一包煙,那女會計明天肯定不來了。”
“我賭兩條,今天就能把她嚇尿了,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她都不會再上訓練場。”
“太狠了,第一天就上五十公斤,大隊長是真不憐香惜玉啊。”
然而,第二天。
當太陽照常升起時,許聽瀾拖著兩條像是灌了鉛的腿,準時出現在了訓練場上。
所有人都閉嘴了。
她臉色依然蒼白,走路姿勢怪異,但她的眼神,比昨天更加明亮。
這一次,她冇有負重。
隻是跟著隊伍跑。
即便如此,對她來說依然是巨大的挑戰。
到了飯堂。
許聽瀾想拿起筷子,可她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根本夾不住菜。
試了幾次之後,她索性扔掉筷子。
直接用手抓起一個饅頭,就著盤子裡的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整個飯堂鴉雀無聲。
冇有一個人笑話她。
所有人的眼神裡,都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週後。
許聽瀾已經可以不用負重,輕鬆跟上隊伍的十公裡越野。
她也能在訓練後,穩穩地用筷子吃飯了。
一個月後。
她開始負重十公斤。
下午的格鬥訓練,她對著木人樁,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最基礎的直拳,擺拳,踢腿。
冇有人教她。
她就看彆人怎麼打,然後自己模仿。
手上的皮磨破了,結了痂,又磨破。
白色的訓練服袖口上,總是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終於,有隊員看不下去了。
一個以格鬥見長的老兵,在休息時走到她身邊,幫她糾正了姿勢。
“發力不是用胳膊,是用腰。”
“出拳要快,要狠!”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隊員們開始在休息的間隙,主動過去指導她。
教她纏鬥,教她鎖技,教她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製服敵人。
許聽瀾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
她的進步,肉眼可見。
又過了兩個月。
還是那個十公裡越野。
還是那個五十公斤的背囊。
發令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