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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燥熱還冇完全褪去,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課桌上,留下一塊塊暖融融的光斑,連空氣中都漂浮著細細的塵埃,混著粉筆灰和書本的墨香,是高一校園最尋常的午後光景。
第一次月考的成績榜單,在週一的大課間被貼在了教學樓大廳的公告欄上,圍滿了探頭探腦的學生。蘇晚擠在人群外,踮著腳尖往最頂端看,一眼就瞧見了“江嶼”兩個字,依舊是穩穩的年級第一,分數遙遙領先,和第二名拉開了不小的差距。
她心裡悄悄泛起一陣甜,又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彷彿這份優秀,是她藏在心底的小榮光。周圍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語氣裡滿是崇拜,還有人早早準備了礦泉水、小零食,打算等江嶼過來的時候送給他。蘇晚默默攥了攥書包側兜,裡麵裝著一盒熱牛奶,是她早上特意在校門口的便利店買的,一直揣在兜裡捂著,就怕涼了。
她不是冇想過跟風送東西,可她太膽小了,江嶼向來清冷,平日裡在班裡總是獨來獨往,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要麼看書要麼刷題,很少和同學閒聊,對那些主動示好的女生,也總是淡淡回絕,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讓人不敢輕易靠近。蘇晚怕自已的心意被當眾拒絕,更怕被他發現自已藏不住的心思,隻能把所有的衝動都壓在心底。
回到教室,江嶼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依舊是那身乾淨的白校服,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神情淡然,彷彿榜單上的成績與他無關。周圍幾個女生猶豫著上前,把手裡的零食和水放在他桌角,小聲說著“恭喜考了第一”,江嶼隻是微微側頭,低聲說了句“謝謝,不用了”,便把東西推了回去,語氣客氣又疏離,女生們隻好悻悻地拿走,不再打擾。
蘇晚坐在座位上,心臟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盯著那盒熱牛奶,心裡反覆掙紮。一節課的時間,她大半都冇聽進去老師講了什麼,腦子裡全是要不要把牛奶送出去,送出去之後該說什麼,他會不會拒絕,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終於熬到了課間,教室裡鬧鬨哄的,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聊著天,有人去走廊打鬨,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正好是最混亂的時候。蘇晚咬了咬下唇,攥著牛奶盒的手緊了又緊,鼓起勇氣站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到江嶼的課桌旁。
她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隻敢盯著自已的腳尖,把還帶著體溫的牛奶輕輕放在他的課本旁,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幾乎是用氣音說:“恭喜你考了第一,辛苦了。”話音剛落,不等江嶼有任何反應,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轉身慌慌張張地跑回了自已的座位,把頭埋在胳膊裡,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她偷偷抬起一點頭,用餘光瞄向江嶼的方向,隻見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熱牛奶,愣了幾秒,隨後抬眼看向她這邊,目光落在她埋得低低的頭頂上,眼神柔和了幾分,不再是平日裡的清冷。他冇有像拒絕彆人一樣把牛奶推走,隻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牛奶盒,感受著上麵的溫度,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那盒牛奶,他一直放在桌角,從溫熱放到微涼,始終冇有開啟,也冇有丟掉,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陪著他度過了一整個下午。
下午的數學自習課,教室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蘇晚對著一道數學壓軸題愁眉苦臉,草稿紙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公式和演算步驟,卻怎麼都找不到解題思路,眉頭皺得緊緊的,手裡的筆桿都被她咬出了淺淺的牙印。她數學本就不算拔尖,遇到這種難題,更是一籌莫展,看著周圍同學都在低頭做題,她也不好意思去問彆人,隻能自已悶頭琢磨。
她不知道的是,她皺眉咬筆的樣子,全都被江嶼看在了眼裡。江嶼做題的速度很快,早就完成了自習課的任務,看似在看書,實則餘光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看著她對著草稿紙發愁的模樣,他默默拿出一張草稿紙,握著筆,認認真真地寫下那道題的解題步驟,步驟寫得格外詳細,每一個公式的運用,每一步的思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字跡清雋挺拔,工整又好看。
他等了一會兒,趁著蘇晚低頭揉太陽穴的間隙,輕輕起身,不動聲色地把那張寫滿解題步驟的紙條,從課桌的縫隙裡,輕輕推到了蘇晚的桌角。
蘇晚察覺到桌角有動靜,疑惑地抬頭,就看到了那張紙條,她拿起紙條,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瞬間就認出是江嶼寫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江嶼,他卻已經轉回了身子,重新看向窗外,彷彿剛纔遞紙條的人不是他,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耳尖卻悄悄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
蘇晚握著那張紙條,指尖都在微微發燙,她照著紙條上的步驟,很快就解開了那道難題,心裡滿是說不出的歡喜和悸動。她看著江嶼的背影,偷偷在心裡想,他是不是,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冷漠?
而江嶼聽著身後女孩筆尖重新動起來的聲音,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裡默默唸著,其實他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他早就注意到,她數學不好,上課有時候會走神,會偷偷看他,會在放學路上悄悄跟在他身後,這些細碎的小事,他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這場藏在心底的暗戀,從來都不是蘇晚一個人的獨角戲,他的喜歡,安靜又剋製,藏在溫熱的牛奶裡,藏在悄悄遞來的紙條裡,藏在每一次不動聲色的關注裡,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說給她聽。
夕陽漸漸西下,餘暉染紅了半邊天,梧桐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斑駁。放學的鈴聲響起,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離開,蘇晚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夾在課本裡,像珍藏著一件稀世珍寶。她依舊像往常一樣,故意放慢腳步,跟在江嶼身後,走在鋪滿落葉的梧桐道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滿是安穩。
她不知道,前方的江嶼,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速度,讓這段放學路,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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