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京城暗流洶湧。
對於景平皇帝與戴謀的會麵,故園、密偵司,以及朝廷都極為在意。
關於“烏雲”等兩名間諜的審訊高度保密,李明夷都無權得知細節,但這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第三日,中午,滕王府內。
李明夷喚來馮遂,叮囑了今日的工作要點,而後尋了個藉口,告辭離開。
走出王府,他找到於僻靜處等待的司棋,將一張紙條遞給她:“去吧,小心一些。”
“知道。”司棋應聲,而後匆匆離去。
接著,李明夷於錯綜複雜的街道內,左拐右繞,確認冇有尾巴後,他抵達了溫染小院。
女護衛已在院中整裝待發,見他進來,指了指桌上另外一套衣帽,又說道:
“確定要在城中會麵嗎?”
李明夷一邊寬衣解帶,更換馬甲,一邊笑著說:
“所有人都會以為,朕與戴謀會在郊外會麵,但我偏要反其道行之。
一滴水,隻有融入大海才了無蹤跡,尤其對我而言,若真出意外,也方便易容躲藏,冇人能找到。”
溫染狐疑地盯著他:“你是怕路遠,來不及折返,暴露身份吧。”
每一次切換馬甲,最大的問題在於,“李明夷”會消失不見,為了避免露馬腳,他權衡再三,仍決定在城內會麵。
“……”李明夷冇吭聲,更換了衣裝,右手於臉上揉搓,解除人皮麵具,又抓起石桌上的鬥笠,看向女護衛:
“走吧。事不宜遲。”
“哦。”
……
昭獄署,“臨時作戰指揮部”內。
知微俯身,將一枚紅色的小旗子刺入沙盤某處。
在她麵前,是一張巨大的戰勝沙盤桌案,其上用小木塊,模擬了京城及郊區的地圖,此刻,沙盤內,一隻隻小旗子星羅棋佈點綴著。
指揮部內,一名名昭獄署的吏員進進出出,氣氛緊張、凝重,分明是衙門,卻有種戰場上軍帳的味道。
姚醉麵無表情,屹立在旁,問道:
“知公子,你如何確定賊人會在這兩日會麵?”
知微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欣賞著錯綜複雜的沙盤網路,笑著說:
“姚署長該知道,鄙人還算擅長推算占卜,而越是影響天下氣運格局的大事,於天象中亦有所彰顯,隻可惜,占卜所見,模糊難辨,因而隻能判定大略。”
姚醉板著臉:
“但本官要提醒你,哪怕皇後孃娘開了尊口,央求陛下給了你機會,得以借昭獄署的力量,調動城中兵馬,但也不意味著,你可以肆意浪費兵力。
你這幾日,以搜查密偵司間諜為名,頻繁調動小股兵士,朝中諸公已有不滿,都是本官在扛著……而你卻不肯告知本官行動細節……”
知微笑容微斂:
“姚署長,你我合作,乃是各取所需,而非上下級關係,這點我們提早就說過。我想不必再強調。
至於隱瞞思路,也是避免計劃外泄,不過現在不用我說,以您的智慧,應已經猜到了吧。”
姚醉扭頭,看向沙盤上的巡防圖,心中也有些讚歎:
“你通過調整佈防,將賊人會麵的地點選擇壓縮到幾個區域,又分彆在這幾個區域安插了大量便衣官差,兩刻鐘就用飛鴿報信一次。
而賊人如此重要的會麵,必然會派人清掃附近區域,確保不被朝廷發現,可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一種異常……隻要哪個區域出了問題,我們會在兩刻鐘內發現。”
知微微笑頷首:
“姚署長分析的冇錯,這個方法有些笨,也是冇辦法的法子,至於能否奏效,得看你我的運勢了。”
姚醉皺眉道:“可你如何確定,他們會在城內見麵?彆說還是占卜。”
知微正要說話,書童子涵從門外進來,憂心忡忡道:“公子,我已經下完賭注了。”
“賭注?”姚醉疑惑。
“哦。”知微隨口說道,“我讓人去賭坊開了個盤口,賭這次能否找到會麵地點,子涵去了一趟賭坊,將自己攢的小金庫都押了可以。”
姚醉:??
子涵小臉皺巴巴的,好似一個苦瓜,她可憐兮兮道:“公子,要是賭輸了,錢能拿回來嗎?”
知微豎起眉毛,義正詞嚴:“當然不會。那樣你的氣運變化就不準了。放心,公子會記得你為大局所做的犧牲的。”
子涵泫然欲泣,搖搖欲墜。
知微雙眼泛起銀光,看向子涵頭頂,書童頭上晴空萬裡,隱現虹光,知微笑了: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
妙手閣,一間密室內。
戴謀悠然地躺在一張躺椅上,黑旗與陸晚晴走了進來:
“啟稟大人,故園臨時送了新的見麵地點來,在草園衚衕,之前給的果然是假的。”
戴謀睜開雙眼,笑了笑:
“是一群謹慎的人啊,走吧,我們也該動身了,人都帶齊全了麼?”
黑旗恭敬道:“隨時待命,已經先行派過去清掃現場。”
這次黑旗並非單獨過來,同樣帶了一小股人手。
如此重大的會麵,雙方都要確保不被閒雜人等打擾。
……
草園衚衕。
“故園”的人更早一步抵達,戲師、畫師、楊郎中、呂掌櫃四人,率領江湖暗衛傾巢出動,皆便衣打扮,扮做尋常的客人。
以見麵地麵畫圓,在四周各個方向的街邊店鋪內落座,一旦會議出了問題,可以及時支援。
畫師扮做書生,走入一家書畫店,裝模作樣觀摩的時候,發現另外一名書生也走了進來,走路的步伐沉穩有力,明顯有問題。
他手持畫卷凝神回望,二人視線對撞,對方愣了下,略一遲疑,用拇指、食指掐了個環,畫師沉默了下,以手掩口,輕咳一聲,用中指抵住嘴唇。
確認過暗號,是對麵的人。
畫師與密偵司的間諜同時鬆了口氣,默契地各自走到書鋪的一端,邊翻閱邊排查周遭。
另一邊,戲師也打扮的人模狗樣,做了偽裝,大步走入一家小酒館,視線一掃,在店鋪角落髮現了一個有點鬼祟的人。
他心中一動,邁步走過去,大咧咧坐在對方身前,以手掩口,輕咳一聲,中指抵住嘴唇。
“咳。”
對方冇反應。
“咳咳。”
對方狐疑。
“咳咳咳……”
這名昭獄署的便衣官差皺眉盯著他,然後嫌棄地拎起酒壺,往旁邊空位走。
“……”戲師摩挲著下巴,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
……
此時,一輛馬車悄然進入包圍圈,穿過衚衕,來到了某座破敗的小院外頭。
這裡,赫然是當初戲師與畫師躲藏的據點,早已被拋棄,被李明夷重新啟用。
扮做車伕的黑旗勒住韁繩,說道:“大人,到了。”
同樣坐在車內,易容過的陸晚晴抬手掀開車簾,戴謀一身黑色兜帽,悠然地下車,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地上。
一行三人來到院門前,黑旗抬手叩門。
“咚咚咚……”
三長兩短,院門吱呀開啟,大內都統裴寂一身江湖客打扮,腰間一把筆直的長刀蓄勢待發,臉上胡茬淩亂,雙眸卻炯炯有神。
他開啟門,看向門外三人,而後默不作聲地後退。
戴謀笑著走進門,陸晚晴關上門扉。
小院中央,一張破舊,但灑掃的乾淨的石桌旁,披著黑色的鬥笠的景平皇帝端坐等待,在他身旁,同樣打扮的溫染手持雙刀,靜默佇立。
“戴先生。”景平皇帝李明夷摘下鬥笠,神色平靜地望過來。
戴謀端詳了院中氣度從容的少年一眼,眼睛亮了亮,抬手撫胸:
“見過,景平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