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明珠坊,來了大熱鬨。
昭獄署、縣衙、禁軍,三股勢力將萬卷齋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當昭慶姐弟駕臨,院中的姚醉心頭猛地一沉,豁然扭頭,死死盯著李明夷。
“看什麼看?”李明夷挑了挑眉毛,“姚署長真以為我單槍匹馬啊。”
“都給本王閃開!”
滕王大聲叫囂,長安縣衙的人先退散了,他們已熄了撈取功勞的心思,隻想降低存在感。
然後是昭獄署的官差,誰敢阻攔皇子?
“下官見過王爺,公主。”姚醉忍氣吞聲,抱拳拱手。
滕王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他,徑直越過他,朝李明夷綻放親熱的笑容:
“李先生,這就是那個間諜?”
地上的間諜沉默了,他隻覺惶恐,自己配這麼大的陣仗嗎?
“王爺,公主殿下,”李明夷起身拱手,驚訝道,“我以為殿下會晚一些纔來。”
昭慶笑了笑,低聲解釋:
“也算是巧了,本宮與王爺在與朝中官員見麵,離這邊不遠,得到訊息後,立即趕過來了。”
李明夷在長安縣衙借兵時,就同步令縣衙的人去最近的,王府門客駐紮的哨點通報。
“幸好,來的還算及時。”昭慶笑了笑,轉身,丹鳳眼眯成一條線,審視著姚醉,“姚署長,解釋一下吧。”
滕王:“是啊,解釋吧。”
姚醉暗道一聲苦也,拱手抱拳,主動退讓:
“回稟殿下,我昭獄署一路追查間諜至此,卻不料李先生早一步擒下賊人,下官擔心,李先生看護不住此人,故而才……”
“哈!”
滕王趾高氣揚:
“姚署長倒是熱心腸,不過用不著你們了,人既是我王府的人抓的,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是。”姚醉拱手道,“那下官便不打擾。”
他也乾脆利落,當即一揮手,率手下官差如潮水退去。
雖並不完美,但擒住賈員外,也差強人意,能向頌帝交待了。
知微有些遺憾,正要跟著離開,卻忽然被李明夷叫住。
“知公子。”
“李先生有何指教?”知微駐足,平靜地與他對視。
“適可而止,”李明夷平靜道:
“我來時,這密偵司間諜已準備逃跑,想必你們的動靜,已驚擾了他們。這裡又鬨了一場,其餘人更難尋覓,凶險也會更大。”
知微不服輸地揚起下頜:
“李先生是在挑釁我嗎?”
李明夷搖搖頭:“隻是一句忠告。”
知微陷入沉思。
姚醉心中不悅,道:“知公子,少聽此人言語,我們走。”
見識過了知微的本領,他生怕滕王府挖人。
知微卻冇搭理姚醉,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笑道:
“知道了。”
旋即轉身,跟隨昭獄署的人呼啦啦撤去,也不知是否將忠告聽進去。
李明夷暗暗歎息,他這話真不是挑釁,而是擔心知微頭鐵,繼續調查,萬一不小心找到了潛入京城的戴某……
對手不好找,他不希望知微中道崩殂。
“那個人是……”昭慶狐疑地看向李明夷。
“人多眼雜,回去再說。”李明夷道。
昭慶姐弟按下疑惑,點頭順從。
當即,禁軍上前,捆綁住間諜書生,並將藏在書箱中的情報都小心地收起。
“大……大人……”
行將撤退時,在外頭踟躕的長安縣衙捕頭小心翼翼,呼喚李明夷:
“那我們也告辭……”
李明夷笑了笑,說道:“長安縣衙輔助王爺擒賊有功,之後自會在功勞簿上記你們一筆。”
一眾捕快大喜過望,趕忙道謝。
在這種層次的事件中,他們能撈到一口湯,已經心滿意足。
……
……
滕王府。
間諜一路順利押送回府,派人關押起來。
李明夷、昭慶、滕王三人再次來到房間中,召開“三人會議”。
對於如何抓到的間諜,李明夷含糊帶過,姐弟二人對他暗中有情報網也心知肚明,默契地冇有追問。
至於知微……
“你是說,此人疑似縱橫家?投靠了皇後?五月五,端午津樓事件中,他就有所參與?”昭慶怔了怔,露出後悔之色。
她記起了知微當初叩公主府門的事,若冇有將其拒之門外,那……
“殿下不必多想,”李明夷看透她想法般,解釋道:
“知微曾找到過我,明確說過,要與我們為敵,應該說,殿下當日幸好不在府中,否則若冇提防,將此人放進來,遺禍無窮。”
滕王大點其頭:
“有理!那小白臉本王瞧著就不爽,看著人模狗樣,但總有股陰柔氣,遇到事也不出頭,專躲在姚醉身後,不如李先生一根!”
小滕你誇得我不好意思了……李明夷汗顏。
昭慶聞言,也眉頭舒展,吐了口氣:
“是這個道理,隻是此人手段不凡,太子好不容易倒下,卻又添了個大敵,本宮難免憂心……”
李明夷看向她精緻的眉眼,看到了籠罩橫亙在眉眼上的愁雲。
這是個尚未掙脫命運的女子,她仍被婚約捆縛著,指望著弟弟成為儲君,因而對任何政敵,都尤為在意。
“殿下……”李明夷沉默了下,寬慰道,“身在朝堂,何時能真正高枕無憂?冇有知微,也會有張微、王微、李薇,趙……”
昭慶嫣然一笑:“先生說的有理,皇後還在一天,底下總不缺攀附她的人。”
可皇後談何容易扳倒?宋令儀是陪偽帝打天下的皇後,可不是“母憑子貴”的紙老虎。
風吹不倒。
“好了,還是先顧眼前吧,”滕王見氣氛壓抑,扯開話題,左右為難:
“那間諜怎麼弄?咱們先審著,審出線索再彙報,還是我現在就去進宮報喜?可若後來又審不出什麼,父皇白高興一場咋辦?”
他陷入糾結。
昭慶也在權衡,等審出來再報最為穩妥,但知微與姚醉那邊也有進展,自己不報,對方若搶先彙報,便不美了。
李明夷壞笑了下:“這事再簡單不過,王爺立即進宮彙報,隻說自己抓了人,但缺乏審訊經驗,主動請求將人交給昭獄署審理即可。”
姐弟二人愣了下。
滕王納悶道:“這怎麼行?咱們好不容易搶來的人,就這麼給姚醉?那方纔在坊市,不是白搶了?”
昭慶眸光一亮,恍然大悟:
“不,不一樣!若在坊市把人給昭獄署,我們的功勞就小了,且會顯得極弱勢。但若我們主動向父皇送人,便成了識大體,懂分寸。功勞雖定不如審出來線索要大,但也丟開了審不出的危險。”
頓了頓,她又興奮地道:
“先生之前就說過,密偵司已被驚擾,斷尾求生,因此大概率是審不出要緊情報的,即便真有所獲,我們也不必貪圖,滕王這次領受指派,是太子倒下後的第一次,不求大功,隻求無過,我們不是在與姚醉比較,而是在與太子比較。先生,本宮猜的可對?”
李明夷微笑頷首:
“正是這個理。我們不需要比姚醉強,他隻是個臣子,辦好事情是應該的,威脅不到王爺。相反,太子之前幾次辦事,都失敗砸了,我們隻要小勝,便是大勝。”
“妙啊!”滕王愣愣聽了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後知後覺地大呼有理,“本王這就進宮!”
……
……
午後,李家。
“呃,您找誰?”門房家丁拽開門,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的黑袍人。
夏日當空,卻用黑色兜帽遮住頭臉的男人笑了笑:“此處,可是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府上?”
家丁皺眉:“是。你找我家公子?去王府尋即可。”
黑袍人笑道:“我在這裡等他回來,也是一樣的。”
“呃,那客人的身份是……”
“嗬嗬,外地鄉野之民,初到京城。”
家丁聞言,板起臉來,不悅道:“你這人好不懂事,我家公子何等身份?每日來拜會的人多了,哪個不是規規矩矩?公子不在,家裡豈能胡亂接待人?”
說完,作勢要關門。
門板卻“砰”的一聲,被黑袍人單手按住了,他的手上竟也戴著皮質手套。
力氣極大,家丁用力,也紋絲不動。
“你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我說……”
“我說請我進去坐坐。”黑袍人道。
下一刻,家丁忽然彷彿中了邪,雙眼失神,或者說,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他渾渾噩噩地鬆開手,轉身往裡走。
黑袍人一笑,邁步跨過門檻,反手關門。
二人往裡走,沿途有家丁、丫鬟看見,都投來疑惑視線,可不等他們問,便紛紛雙眼失神,呆呆站在原地,如同牽線木偶。
“不是說了,公子不在,不要什麼人都往家裡請?”
呂小花正好從賬房走出來,看到家丁領著個衣著奇怪的人進來,斥責道。
可下一秒,老太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麵色變了:“阿大?”
他呼喚家丁名字,後者卻渾渾噩噩,繼續走來。
“你是……家中管事?”黑袍人笑著走來,閒庭信步般,看向呂小花。
“你是何人……來人呐……”呂小花恐懼地喊道。
隔壁廂房中,行動歸來,已經換回自身裝束的司棋正對著鏡子,擺弄妝容,聽到院中呼喚,神色微變,將桌上的“石針”插入髮髻,起身推門,快步拐入迴廊。
黑袍人有所感應,扭頭望來,二人對視。
“咦?”
——
ps:給部分讀者再解釋一下,這個人的名字就叫戴某。某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