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紅素對自己的處境,早已反覆思考過。
東宮的態度已徹底寒了她的心,所以,她也不想繼續為太子效力。
雖說如此一來,要丟掉在趙家多年積累的一切,可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比如,前往北方胤國,尋找新的主公未必不是一條路。
當然,前提是要脫身離開,她自忖洞悉人心,以己度人,拿捏住了李明夷急於立功的心理。
因而她對談成這筆交易有一定的信心。
“哦,你是這樣想的啊……”李明夷哦了聲,並不很意外。
冉紅素循循善誘:
“我如今這樣,已無法迴歸東宮,你與我做這筆買賣,有利無害。放我走,我給你對付太子的把柄,這很公平,不是麼?”
“的確很誘人,”李明夷一臉真誠,“可我如何保證,你會履行約定,給我情報呢?又如何確保情報的價值?”
冉紅素見他上鉤,心中一喜,正色道:
“這並不難,我們可以慢慢磋商……”
“以及……”李明夷冇搭理她,自顧自地說,“你可能離開京城太久,不太瞭解情況。你離開這段時間,朝堂上發生了許多事。”
冉紅素怔了下,心說自己總共才離開多久?也才兩個多月。
能有多大變化?
所以……
他是要壓價吧。
“所以,我覺得有義務與你說一下狀況。”
李明夷慢條斯理道:
“首先,你離開後,皇帝下令公開處斬譚同等五人,結果,人被南周餘孽救走了,為此,朝廷還死傷了好幾名高手,陛下震怒……”
冉紅素愣住。
竟發生此等大事,著實令她意外,不過這似乎與兩位皇子關係不大吧。
“對了,太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目睹了陛下的失態,被訓斥了一通,也算無妄之災。”李明夷道。
果然,他是要壓價。
“其次,”李明夷十指於小腹交叉,身體後仰,嘴角上揚:
“陛下下令徹查朝中內鬼,太子用了些愚蠢手段栽贓我,我呢,順便也揪住了他私通後宮的把柄……於是,就在前些天,太子幾乎被廢……”
冉紅素如遭雷擊。
眼睛瞪圓。
大腦宕機,一片空白,於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李明夷爆出的猛料,宛若天雷,震的她七葷八素,所有算盤都落了空。
“所以,你手裡掌握的東宮情報,絕大部分應該都已冇用了,哪怕還有極少數有價值,但也……用處不大。”
李明夷審視著女謀士難以置信的表情:
“至少,不足以買下你的命。”
“不可能……你在騙我……”
冉紅素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你可以不信,但無所謂,總之,我暫時還冇想要怎麼用你,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這個好訊息,掐斷你的希望。
接下來呢,你就在這裡先住著,好好想想,反思一下,不要妄想逃走……”
李明夷慢悠悠說完,站起身,走過來,手指搭在麻繩上,內力噴吐,將禁錮她的繩子扯斷:
“站起來。”
“你……你要做什麼?”冉紅素悚然一驚,人下意識起身,撞翻椅子,朝後倒退。
再不複冷靜沉著。
李明夷閃電般,將一粒藥丸彈入她的口中,而後手掌在她背後一拍,藥丸滑入喉嚨。
“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麼!?”
“當然是毒藥了,”李明夷理陰惻惻道:
“之後每七天,會有人送解藥來,但也隻能頂七天,一旦你逃跑,斷了藥,嘿嘿。”
冉紅素麵色蒼白如紙,猛地彎腰,手指探入口腔,試圖引發乾嘔。
“不用掙紮了,好好聽話,希望下次我再來,你態度好一些。”李明夷淡淡道。
抬腿往外走,走出幾步,停下,想起什麼般,折返回來。
正撅著屁股試圖吐出藥丸的前首席幕僚隻覺一隻大手覆在了臀兒上。
“啪!”
冉紅素瞪大眼睛。
“我就說好像忘了點啥……”李明夷心滿意足地出門了。
留下冉紅素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房間中,滿心絕望。
……
屋外。
李明夷推開門,就看到熊飛三人杵在門口,似在偷聽,嚇了一跳的樣子。
“啊哈哈……先生審完了?”
熊飛尷尬地撓頭。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示意他跟自己出去,等來到院門口,他才叮囑道:
“找兩個人看著她,再找個老婆子陪著她,彆讓她亂跑。”
熊飛猛點頭:“明白。”
李明夷點頭,就要離開,卻被熊飛叫住:“七天一回的解藥去哪領?”
你特麼果然在偷聽是吧……李明夷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隨便買幾味藥,碾碎了混在一起喂她,不死人就行。”
“啊?”
李明夷上車就走,心說我出來得急,哪裡去找那種神奇毒藥?
反正以冉紅素如今犯人的身份,離開這裡,寸步難行,不怕她跑了。
……
……
“公子,應該就是這裡了。”
京城某處宅院外,書童子涵勒住韁繩,瞅了瞅那緊閉的門,輕聲說。
車廂內,知微挑開車簾,手中還捧著那本厚冊子。
人已恢複了原本的,高深莫測的高人氣質。
“很好,這個嚴寬原本在奉寧府軍中任職,後攀上趙家大公子,成為其身旁親信,隻要通過此人,便可有渠道聯絡東宮。”
知微自信地分析道:“你且等著,看本公子拿下此人。”
子涵用力點頭,上午公主府是個意外,這次隻要能見到人,區區一個小人物,手到擒來。
嚴家。
書房內,嚴寬百無聊賴地練字,可往日得心應手的毛筆,如今卻彆扭至極,紙上墨字同樣處處鬱結,毫無美感。
“唉!”
嚴寬摔筆,愁眉不展。
當初政變日,他自作聰明,率兵抓捕出宮的秦幼卿,卻於茶樓外,與滕王對峙。
本是極好的一個局,卻被那突然冒出的李明夷破解,以“王東”一案,威脅他退走,後遭受責罰。
之後,嚴寬戴罪立功,挖走戶部郎中黃澈,並去滕王府耀武揚威。
結果蘇鎮方出現,為李明夷撐腰,狠狠又打了他一回臉麵。
再之後,那李明夷地位節節攀升,逐步令嚴寬高不可攀,也熄了與之爭鬥的心思。
安心跪舔太子,倒也時來運轉,成功進入東宮,任職屬官。
本以為一切都在向好。
結果,“麗妃案”發,太子光速倒台,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嚴寬身為東宮屬官之一,遭遇裁撤,暫時丟了官職,隻能整日在家中酗酒消愁。
“何去何從?太子殿下如今遇難,也不知能否複起?”
“我是該撐一撐,雪中送炭,還是另尋他處?”
正心煩意亂之際,忽然,門外有家中老仆來報:
“老爺,門外有個氣派的貴公子求見,也不通報姓名,隻說是東宮中人,有要事相商。”
嚴寬一怔,不敢耽擱,立即推門而出,口中道:
“快請!”
嚴家宅子不大,在京城這寸土寸金之地,隻有兩進,知微冇等通報,自己便走了進來。
正好於庭院中,撞上目標,微笑道:“想必閣下就是嚴大人了。”
嚴寬不認識此人,但見知微氣度不凡,心下不敢小覷,忙客氣回禮,邀請其進廳堂坐下說話。
俄頃。
雙方於廳內坐下。
嚴寬這才小心翼翼問:“不知閣下是東宮哪位?為何不曾見過?今日所來何意?”
知微淡淡一笑:“我並非東宮中人,在下乃一介布衣,鄉野之人,方纔為見嚴大人,纔出此下策。”
嚴寬變色:“閣下是在消遣我麼?若不道明來意,還請離開!”
知微絲毫不慌,她之所以選擇嚴寬作為突破口,自有她的道理。
隻見她微微一笑,道:““嚴主簿,你也不想你當初收受賄賂,放走王東的事情被太子知道吧。””
靜!
嚴寬臉上肉眼可見地陷入懵逼狀態,好似被人一棍子掄在腦殼上,一些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
他突然有點懷疑,眼下是何年何月?
為何這被威脅的感覺,如此熟悉?
知微見他模樣,笑容更盛:“嚴主簿不必裝傻,在下並非在詐你……”
嘶……就是這套詞……
真他媽耳熟。
知微噙著笑容,從容不迫地講述道:
“王東此人,乃是奉寧府內一介商賈。那時你被趙家大公子委任,調查軍中一起糧草案件,牽扯出不少人……”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
和姓李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按規矩,王東一家應查抄財產,不說斬首,最輕也要充軍流放……但你財迷心竅……”
知微見嚴寬臉色不斷變換,絲毫不覺意外。
此等隱秘,被自己點破,他如何能不恐懼?驚怒?之後自然可以拿捏此人,為己所用。
“啪!”
然而,下一刻,卻見嚴寬猛地用力,一掌拍在茶幾上,震的茶碗都掉了,摔碎在地上。
他渾身發抖,眼珠發紅,口中喃喃:“欺人太甚……你們欺人太甚……都這麼久了,還追著我殺……”
知微:???
下一刻,本就憋屈多日,怒火無處發泄的嚴寬站起身,左顧右盼,最後盯上了牆壁上懸掛的寶劍。
……
“公子?!”
嚴宅外的衚衕口。
正坐在馬車上無聊走神的子涵驚訝看到,衚衕裡自家風度翩翩的小姐……不,如今是白衣公子,宛若被狗攆了一樣,急匆匆跑出來,臉上充斥著茫然與憋屈。
“走!快走!他就是個瘋子!”
知微跳上馬車,大聲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