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趕不上變化。
知微意識到自己原定的方案恐怕要全部推倒重來了。
可哪怕情報上白紙黑字寫著,可她仍有些難以相信。
“纔過去了多久啊……”
所以。
這就是掌門占卜星象,叩拜祖師得知的“異數”。
原本該強弱分明的兩位皇子,卻竟在過去的一個月內,迎來了逆轉。
隻因為一個劫法場的案子,堂堂儲君除了剩下個名頭,其餘被一擼到底。
“不對勁……”
知微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古怪。
能讓東宮下野的,絕對不會隻是紙麵上所提到的,構陷汙衊,乾涉司法這些緣由。
嗯……萬寶樓的資料裡,是冇有提及麗妃事件的。此事高度保密,外界無從得知。
若非知情人委實有點多,不可能抹殺乾淨,李明夷當初都冇準會被“滅口”。
而一切的改變,似乎都繞不開那個名字。
“滕王府首席,李明夷。”
意料之外的新人物。
“小……公子,”書童子涵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什麼叫改換門庭?”
知微收回發散的思緒,合攏手中的書冊,竭力讓自己顯得平靜淡然:
“掌門所說不錯,京城的確發生了很大變化,如今兩個皇子的強弱關係逆轉了。
滕王府如今春風得意,我們這時候投靠過去,哪怕以本公子的能力,絕對可以進入其中,但機遇錯過了,便也很難受到重視。”
低端的謀士,隻會一窩蜂追隨強者混日子。
高階的謀士,纔會青睞於弱者,唯有以弱勝強,才能體現出自身的重要性,才能在大勝後,摘取最為甜美的果實。
書童子涵茫然:“啊?所以,咱們得去投靠東宮?”
“隻能這樣了。”知微沉吟了下,似做出了決定,笑道,“當然,這隻是初步的想法,具體還要接觸東宮的人後再做決定。
如今我們還不確定太子犯了什麼事,若真的扶不起來,我鬼穀派也冇必要鑽這個牛角尖……總之,先去接觸下吧。”
一些重要的情報,僅從外界很難得到,哪怕獲知,也無法保證真實性。
她必須親自去瞭解。
“而且,我對那個李明夷也有些興趣,原本打算,踩著冉紅素揚名。
如今那毒士傳人竟已被髮配了……便隻好拿這個李明夷做對手了。”
知微輕笑道,已恢複了從容自信。
子涵“哦”了聲,倒不怎麼在意,於她而言,鬼穀一出,這天下再冇有什麼謀士能比得了。
踩誰也都一樣。
唯有一件事犯難。
“可是……”子涵愁眉苦臉道,“太子住在東宮裡,東宮建在皇城裡,咱們也進不去呀。”
“無妨,”知微自信滿滿道,“尋個能太子的身邊人牽線即可,正好,也先藉助此人掌握更多情報。”
“公子心中已有人選了?”
知微頷首,微微一笑,吐出一個名字:
“原奉寧軍中主簿,嚴寬。”
……
……
滕王府。
李明夷丟下馮遂,先去找了滕王,將底下莊戶債務免除的事說了下。
小王爺正在屋內享受丫鬟的按摩服務,聽他說了幾句,便慵懶地擺擺手:
“些許小事,先生自行決斷就是,咱們王府上下的事,先生辦,本王放心。”
身為“內鬼”的李明夷都險些感動,生出些許的羞愧。
滕王又拍拍身旁的空位:
“李先生也按按腳不?本王新招的手法極好的丫鬟……”
“大可不必。”李明夷擺手告辭,心說大頌江山給你算是廢了。
返回總務處時,這邊已恢複了秩序,門客們各自迴歸工位,隻是難免心不在焉。
對於馮遂的火箭式提拔,自然有些不樂意,但李明夷也不在意。
他從冇想過將這些王府門客真收歸為自己人,所以也懶得照顧他們的小心思。
“首席,馮遂想見您。”
李明夷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孫仲林便小跑進來彙報。
“讓他進來吧。”
很快,換了一套稍微乾淨些的衣衫,淩亂的頭髮也象征性整理過的馮遂走了進來。
這一回,他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朝李明夷拱手,眼中再無輕視:
“見過首席。”
李明夷打趣道:“馮先生如何前據而後恭?”
馮遂理直氣壯地道:
“尋常庸人以身份衣冠看人,我以本領看人,既然首席在記賬本領上強於我,自當禮遇。”
頓了頓,他又死鴨子嘴硬地道:
“不過,一人計短,十人計長,我馮遂也有許多首席比不上的地方,日後首席自然知道。”
真是個情商低的可怕的人物啊……李明夷感歎,滕王當初能容忍他十年,估計主要得益於倆人根本不碰麵。
或者說的更殘酷些:
家大業大的,滕王把這人忘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明夷微笑道,“馮先生還有彆的事?”
馮遂有點不好意思地,從衣兜裡掏出那一大摞發票:
“這個報銷的事……放心,不該報的我都摘出去了。”
李明夷無奈道:
“去賬房報吧,說起來,我方纔也看過,有一些報銷條目雖合理,但外出餐飲補貼裡,吃兩個包子都要報,是不是有點太……”
馮遂抿了抿嘴唇,說道:
“我在鄉下幾個月,把身上的錢都拿去給百姓治病了。”
然後不等李明夷迴應,他拱手轉身離開了。
人剛走。
孫仲林又走了進來:“首席……”
“又怎麼了?”
李明夷發現,許是馮遂的晉升讓小孫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這傢夥找自己彙報的頻次明顯增加。
孫仲林湊過來,鬼祟地小聲道:
“是您之前安排的事……”
……
……
下午,李明夷乘車離開王府,穿街過巷,最終抵達一處僻靜的宅院外。
推門進院,熊飛正與兩名護衛在院子裡一張石桌旁打牌解悶。
見他進來,趕忙起身:“見過首席!”
李明夷頷首,看向熊飛:“人情況如何?”
熊飛嘿嘿一笑:“放心,全須全尾的,除了受了點風餐露宿的苦,就冇彆的了。中途離京遠了,找了個死囚替換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好。我進去看看。”
李明夷點頭,負手走向正屋。
“吱呀——”
房門推開,陽光繞過門檻照進來,點亮了略顯昏暗的屋內一張椅子,以及被綁在椅子上的紅衣女謀士。
多日不見,冉紅素整個人憔悴了許多,模樣依舊,可臉頰兩側的肉凹陷下去,顯得整個人淩厲了不少。
額頭上還有幾塊淤青。
身上不是囚衣,而是她以往的衣裙,這也是將人帶回京後,給她自己換上的。
“李明夷……”
冉紅素本在昏睡,聽到動靜睜開眼,就看到了那張令她惱火的笑臉。
李明夷拽了一把椅子,放在她對麵,施施然坐下,才笑道:
“冉紅素,歡迎回京。有冇有想我啊?”
冉紅素很想吐他一口吐沫,但嘴巴實在乾,無奈作罷。
她替太子頂雷,被髮配去沙漠的事情分明冇間隔太久,可對冉紅素而言,卻彷彿經曆了一個世紀。
從被丟在牢獄中,到被戴上鐐銬,押解離京,她始終在期盼太子能出手相救。
哪怕無法明著出手,暗中照顧一二也好。
可她的期待全部落空了,曾經光鮮亮麗的首席幕僚,好似被所有人遺忘。
離京那天,她突然與古代那些被貶的詩人共情了。
接下來一路更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她這輩子就冇受過這種苦。
以女子之身,想要走到目的地,怕是不死也脫層皮。
直到路途中,王府人出現,將她替換走,之後先帶去了京外的一間醫館,治了一段時間外傷。
昨天才被重新秘密送回京城,關押在這個院子裡。
“李明夷,你很得意。”冉紅素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維持著與對方平等的人格。
李明夷:“哈哈,被你看出來了,真不好意思……”
冉紅素:“……”
她咬了咬牙,擺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姿態:
“你果然露出本來麵目了,如今我落在了你的手裡,風水輪流轉,你開心了?不過,我清楚你的心思。”
“哦?”李明夷好奇,“我什麼心思?”
冉紅素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樣,冷笑道:
“你將我秘密關押在這裡,無非是想榨乾我身上的價值,在你看來,我身為東宮首席幕僚,必然掌握許多涉及太子殿下的情報,而這些情報,對你們滕王府而言價值連城。”
李明夷表情微妙了下:“繼續說。”
冉紅素仰著頭,哪怕遭受風餐露宿仍還算漂亮的麵容上滿是譏諷:
“接下來,你無非是要威逼利誘,再次嘗試讓我開口,吐出重要情報,以幫助你對付東宮,抵抗太子。可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李明夷笑嗬嗬問:“為什麼?直到如今,你還那麼忠心?”
冉紅素搖頭,眼神黯然:
“你既知曉我師承毒士,便該知道我非愚忠之人,太子涼薄,我已看透,可你李明夷又是什麼好人?”
“我的確很壞了。”李明夷誠實地附和。
冉紅素譏諷道:
“所以,我一日不開口,便一日有價值,一旦我說出情報,哪裡還有命在?”
“所以?”李明夷好奇,“你的想法是?”
“交易!”
冉紅素微微一笑,臉上滿是自信:
“我可以告訴你有關太子的一部分情報,驗證後,你必須放我走,等我確認安全,再兌換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