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周大福在公堂上的哭訴並不是表演的,這個可憐人也冇有那麼好的演技。
根本就是真情流露!
昭慶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所以你綁了他的兒子,要他聽話,故意向東宮傳假訊息……怪不得……”
她明白了。
結合墨兒與周大福這兩條線,昭慶於此刻,終於看清了李明夷的計劃。
故意給證據,並製造緊迫感,誘騙太子抓捕他,之後讓滕王府出力,將此案推上公堂。
再藉助這個場合,先讓周大福翻供,將矛盾導向太子,再祭出墨兒,完成斬殺。
就彷彿迷霧被撥開,一切都豁然開朗。
李明夷分明先被禁足,又被關押,完全限製了行動,卻依舊能運籌帷幄,將危機轉化為機會,令太子精心佈置的這場審判大會,成了埋葬他自己的墳墓。
何等可怕?
昭慶打了個寒顫,這一刻,她無比慶幸,李明夷站在她這一邊。
“不愧是鬼穀傳人……”
至於假情報為何能順利地被太子獲悉,並採納……她冇有問。
因為之前在大堂上,當她看到了站在太子身邊的那名東宮幕僚的時候,就已明白了。
“隱狐這次發揮了關鍵作用,哪怕冇有暴露,可等太子回過味來,他也活不成了。”
昭慶冷靜說道:
“之後立即將他召回,給他一筆錢,離開京城避避風頭。”
滕王點點頭:“我知道。不過……太子一時半刻,估計顧不上追責吧?”
馬車行駛過一段顛簸路麵,車簾簌簌抖動,震開縫隙。
昭慶朝外望去,抿著嘴唇,心想一切還為時過早,最終結果,仍要看父皇如何決斷。
嗯……她突然有些好奇,這就是李先生計劃的全部了嗎?
是否,還有一些安排,自己不曾知曉?
……
……
皇宮。
養心殿內。
頌帝於臥榻之上,單手撐著身軀,閉目養神。
鳳凰台主楊文山手中攤開奏摺,正在進行彙報:
“杜漢卿將軍由劍州府發回軍情書,南周餘孽,反賊殷良玉率領的紅袖軍已於上月,被朝廷大軍正麵擊潰,潰兵四散奔逃,杜將軍親自出手,追殺賊寇之首殷良玉,併成功將之生擒。”
“隻是劍州府尚不安穩,杜將軍已著手安撫當地,殷良玉暫且關押,不日將夥同其餘逆反之犯人,一同押解進京。”
頌帝睜眼,神色中難得地透出幾分快意,笑道:
“總算有了個好訊息,命樞密院……不,朕稍後親自擬旨,送往前軍,嘉獎漢卿。”
楊文山合攏奏摺,那張精明的臉孔上也露出笑容: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如今國朝之內,最大的一股反賊已然潰敗,餘下的散兵遊勇,不成氣候,我大頌也算徹底平定了。”
殷良玉率領的紅袖軍一直是皇帝的心結。
如今也去除了,這意味著南周地方疆域基本都被收服。
相較之下,劫法場一案雖性質惡劣,但在整體局勢上,損害並不大。
畢竟……
譚同等人都身中劇毒,就算被劫走了,也活不成。
“眼下差的,隻有那在逃的景平,西太後等一股核心,尚未歸案。”
頌帝歎息,“尤其是景平一日不現身,那些潛藏於陰暗處的逆賊便一日不死心。”
楊文山想了想,認真道:
“等查出朝中內鬼,想必能追索出一批餘孽來,或許有線索也不一定。”
“哼,”頌帝卻似乎不大抱有希望,“那幫人內鬥可以,但查案……”
這時,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房門輕敲:
“陛下,奴婢回來了。”
頌帝停下,笑道:“說什麼,就來什麼……進來吧。”
一身鮮紅蟒袍的總管太監走進門來,見到楊文山,客氣道:
“楊台主也在。”
頌帝心情不錯,笑道:
“你來的正好,今日三司會審那李明夷,可審出什麼來了?”
尤達猶豫了下,才道:
“回稟陛下,暫時……冇有實際證據,表明那李明夷有嫌疑。”
頌帝略感意外:“冇有證據?那周秉憲那幫人,還有太子……在折騰什麼?”
看得出,於李明夷而言,不亞於一場生死劫的三司會審,在頌帝眼中……並不算大事,語氣也很隨意。
當然,這態度也與尤達的迴應有關就是了。
“此事,說來話長,且容奴婢稍後再向陛下講述,”尤達道,“相較之下,另一件事,卻尤為要緊。”
“哦?何事?”
尤達冇吭聲。
楊文山起身,拱手道:“臣還有些事,這就告辭,不再打擾陛下。”
頌帝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楊相慢走。”
等楊文山離開,他才皺起眉頭,看向尤達:“發生何事?”
尤達欲言又止,最終竟是走到近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於頌帝錯愕的目光中,自袖中取出一份訟狀,高高捧起:
“回稟陛下,今日三司會審,堂上那李明夷控訴太子殿下,說太子犯下大罪,並帶了證人上來……細節奴婢不敢說,不過,都寫在這訴狀之上,還請陛下過目。”
“控訴太子?”頌帝神色鄭重起來,他從慵懶的坐姿起身,抬手接過狀紙,疑惑地展開。
房間中安靜極了。
尤達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去看頌帝的臉,因此也不知其神態。
隻聽到頌帝的呼吸聲,明顯越來越粗重,房間內的氣氛也愈來愈壓抑。
就如同火山噴發之前,群獸瑟縮,卻萬籟俱寂。
良久。
“證人墨兒何在?”
“回稟陛下,已經領進宮裡了,奴婢這就去傳喚?”
“……不必了。”
短暫沉默。
頌帝不帶感情地說道:“擺駕,去麗妃宮中,朕要親自問她。”
“……是。”
……
……
刑部大牢內。
李明夷被押送回了自己的單間,冇過多久,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許大人?”
李明夷靠坐在囚室內的冰冷的床鋪上,意外地看向欄杆外頭,那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
赫然是三法司之一,禦使台的掌管,禦史大夫許惟敬。
許惟敬揹負雙手,站在欄杆外,扭頭對獄卒吩咐道:“開啟牢門。”
“是。”
獄卒開啟鐵索,又有人搬來一把椅子進來,放在屋內。
許惟敬邁步進入囚室,於椅中端坐,又對獄卒道:“你們都出去。”
“這……”
“出去。”
“是。”
獄卒們不敢抗拒,迅速離開。
等人走了,牢房內隻剩下二人,相對而坐。
李明夷盤膝坐在石床上,抖了抖雙手上的鐐銬,笑道:
“許大人不怕我這個囚犯,暴起傷人,挾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