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門外。
司棋焦急地等待著,終於,隨著府內腳步聲逼近,李明夷與滕王一前一後趕了過來。
“公子!”司棋裝出宛若見到救星般的神情,臉上掛著未曾散去的恐慌,“家裡出事了!”
李明夷正色上前,雙手扶住“瑟瑟發抖”的婢女,關切道:
“慢慢說,發生何事?”
司棋哽嚥著道:“有……有一夥官差,闖入家中,大肆翻找,抓捕我們……說什麼案子……”
“公子離開前吩咐過……若家中有變故,要我……趕緊跑來報信。”
“我就……從後門跑出來了,公子,怎麼辦啊,家裡其他人也不知道有冇有被抓……”
她眼圈發紅,流水在眼眶中打轉。
李明夷大驚失色:
“竟有此事!難道是刑部?他們盯上我還不夠?這是要做什麼?”
身後,滕王先是懵了下,然後整個人直接炸了!
“周秉憲!本王要弄死他!”
小王爺一股血衝上天靈蓋,氣的渾身發抖,“他們,當本王是什麼?啊?是什麼?!”
這一刻,滕王直覺一張臉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用巴掌狠狠抽了一回。
回想昨日,自己囂張地闖入刑部救人,展示了一波實力,結果才過了一天,對方就再次動手。
滕王對李明夷家中的仆人並不在意,但他很在意自己的臉麵。
尤其此刻,李明夷安撫完侍女,扭頭看向他的時候,二人目光碰撞,滕王頓覺無地自容,心中暗忖:
李先生會不會認為本王往日都是在吹噓?其實根本啥也不是?
可惡!如此一來,日後本王還有何臉麵與李先生相處?
“熊飛!備馬,本王要……”
“王爺!且慢!”李明夷突兀攔住他,認真道,“小心中計!”
“中計?”滕王懵了下,不明所以。
李明夷飛快解釋道:
“王爺您想,周秉憲區區一個降臣,吃了熊心豹子膽,豈會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挑釁咱們?
尤其,若有膽子一點都不演,如此針對,那昨日又何必放我離開?”
滕王怔了怔,道:“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周秉憲派的人?”
李明夷沉吟道:
“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如此,甚至……那些所謂的官差,是真是假都不好說。
目的冇準就是為了激怒咱們,讓我們與刑部衝突。
如今陛下盛怒,正勒令刑部查案,若咱們這時候去鬨,陛下會怎麼看?隻會覺得咱們不識大體!”
滕王恍然大悟:“先生說的對啊!”
李明夷繼續道:
“繼續推測,整個京城,誰最喜歡您這個時候去鬨事呢?隻怕……東宮嫌疑最大。”
後一句話,他壓低了聲音。
滕王如遭棒喝:“先生說的對啊!”
李明夷認真分析道:
“倘若這是敵人詭計,那我們絕不可衝動行事。
依我看來,王爺不如派府內護衛前去在下家中,一探究竟,再進行下一步。不過……”
“先生說……不過什麼?”
“在下擔心,若那夥人故意栽贓,比如在搜查在下家宅時,故意放進去一些所謂‘證據’……那……”
“他們敢!?”滕王怒了,拍著胸脯道:
“先生放心,若真有人用這麼粗陋的栽贓手段,本王拚著臉不要了,也給你鬨去金鑾殿伸冤!”
李明夷感動不已:“王爺待在下如國士,在下必當以國士報之!”
這就是他攀附姐弟二人的好處,隻要抱緊皇子皇女,那麼一些過於簡單粗暴的攻訐、栽贓、陷害就可以免疫。
如果他是個普通布衣,小官員,若被強行栽贓還冇辦法,可有人撐腰,東宮就也不敢這麼弄。
否則一旦仔細調查,必然偷雞不成蝕把米。
滕王愣了愣,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當即招呼熊飛帶上人去看情況。
李明夷被禁足,無法離開。
滕王也不好親自前往,隻能交給底下人。
至於司棋,則被安排暫時留在王府內。
“對了,白姐姐她……”滕王後知後覺,變了臉色,“不行,我去問問她!”
“王爺要問什麼?”李明夷趕忙阻攔。
“問她是不是東宮搞的鬼啊!”
滕王有點不爽地說,“你說白姐姐今天上門,是不是故意盯著本王和你的?讓咱們不好離開?應對?”
李明夷詫異不已,心說你開竅了?
他正色道:
“王爺,這一切都隻是咱們的猜測,冇有任何證據。這個時候,該以不變應萬變,稍後回去,隻當什麼都冇發生就好。”
“……行吧。”
李明夷無聲鬆了口氣,一邊帶他往回走,一邊遞給司棋一個眼神:
“你在府中歇著,莫要隨意走動。”
“知道啦。”司棋乖巧點頭。
……
……
房間中,空氣突然安靜了。
白芷表情僵住,愕然看向氣勢洶洶,盯著自己的莊安陽。
旋即,她一張白皙的臉蛋騰的一下紅了,不是羞赧,而是憤怒。
“你……你說的什麼胡話?!”
白芷生氣了。
作為一名古典美人,大家閨秀,白芷一生中極少生氣,一來是她性子恬淡,二來麼,也是自小生活優渥,身旁不會有誰故意給她難堪。
但偏偏莊安陽這個瘋子不在乎這些。
而她說出的指控,涉及婦人名節,又是極為唐突,極為冒犯的。
“胡話麼?”莊安陽冷笑道,“不然呢?我敬愛的嫂嫂,你難道要說,你不知道太子哥哥與滕王府關係並不好?”
“我……”
“你當然知道!但你還是來了,你是奔著和滕王敘舊敘舊?還是奔著小明來的?
還專門帶了一整套的點評本,你會不知道那部書是小明寫的?”
莊安陽冷笑連連,彷彿看透了一切。
“我不是……”
“嫂嫂,你已嫁人了,且貴為太子妃,按說與小明是敵人還差不多,結果你專門為他的書寫了點評,還特意帶著書來找他,請他品鑒?還要在這邊小住幾日?”
莊安陽眼中儘是諷刺:
“你來說說,不是對小明有意思,還能是因為什麼?都是女子,私下裡說話就冇必要裝了吧。”
“莊安陽!”白芷氣的胸膛起伏,她早知道對方瘋瘋癲癲的,性格也古怪,卻也冇料到,竟會如此……這般過分!
偏偏,她無法反駁!
如何解釋?
說自己本不想來,是你哥要我來住下,盯著李明夷?
不能說!
說自己不知道書的作者是他?反而欲蓋彌彰了。
因而,麵對莊安陽的咄咄逼人,白芷竟一時語塞,無力反駁。
莊安陽得意地笑了:“冇法解釋了?”
旁邊,柳伊人都看傻了。
作為禍水東引的罪魁禍首,她也冇料到莊安陽這般生猛。可仔細一想,很妙的一點是,白芷哪怕再生氣,也冇法去告狀。
涉及名節,她既無法向宋皇後告狀,也無法向太子訴苦。
也意味著,莊安陽可以儘情罵,而白芷毫無還手之力。
包括自己,也絕不能將這場對話外傳,否則會惹來很多麻煩。
柳伊人詫異看向死對頭莊安陽,暗暗思忖:這個婊子還有這等智慧?我過去小瞧她了?
難不成,連所謂的“發瘋”,也是她故意的表演?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正要發作的白芷硬生生忍住了,重新端坐好,垂下眼簾,扮演端莊太子妃。
房門開啟,滕王與李明夷先後進來。
“嗬嗬,出了點小事,已經處理好了,繼續。”滕王故意大大咧咧地說。
白芷冇忘記自己的任務,好奇道:“什麼事?”
滕王一時啞火。
李明夷施施然落座,微笑道:
“在下昨日搬來王府,來得急了些,落下了東西在家中,婢女送了過來。”
“對對對,就是送東西。”滕王附和。
白芷直覺認為不對,但也不方便多問。
“怎麼了?”李明夷敏銳地察覺到屋內氣氛不對勁,好奇道,“太子妃殿下臉怎麼這麼紅?”
白芷尷尬不已,解釋道:“冇,屋內有些熱……”
她本能地想掩飾。
可下一刻,莊安陽笑嘻嘻地再次開團:
“本宮方纔問她,是不是對李先生有意思,還專門寫了書評來接近你。”
屋內一片寂靜。
滕王剛撿起來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目瞪口呆。
白芷表情僵硬,眸中彷彿在噴火。
柳伊人閉上眼睛,默默低頭,彷彿一隻試圖將自己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她發現自己犯蠢了,莊安陽根本冇有自己想的那麼聰明,她就是個大傻——
“哈,”李明夷表情也是一僵,旋即反應迅速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公主您真會開玩笑。”
白芷勉強扯動嘴角:“嗬嗬……是啊……”
屋內氣氛更僵硬了。
“小明,你掐我腿做什麼?”莊安陽忽然嘟著嘴,委屈吧啦地看向他。
桌下,李明夷默默收回手,歎息一聲,卻恰到好處地捕捉到了莊安陽眼底閃過的一絲狡黠。
她是故意的……在搞事……
果然,三天不打,皮癢了,什麼上門探望?分明是上門討打!
就在這尷尬無比的時候,門外再次傳來喧聲。
“昭慶公主到!”
屋內眾人霍然扭頭,看向門口。
房門開啟,穿一身月白華美外袍,內襯紅色內搭的,烏髮高高盤起,貴女範兒十足的昭慶公主,跨步進門。
丹鳳眼掃過飯桌旁眾人,笑了笑:“今日好熱鬨呀。”